乐平和林南橖回到住处。林南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炒栗子,已经凉透了,外壳变得有些硬。她递给乐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今天…是不是对小海太凶了?以后会怕你的。”
“我第一次见你也这样。”乐平接过纸袋,剥开一颗,放进嘴里:“你可没怕。”
林南橖没接话,只是撇撇嘴,不置可否,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乐平在沙发上坐下。她开始剥栗子,动作缓慢又机械,一颗接一颗。剥好的栗仁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纸巾上,自己没再吃。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指尖重复着撬开硬壳、取出果仁的动作,思绪却早已飘远。
直到林南橖换好衣服出来,看见那一小堆金黄的栗仁,和乐平明显放空的眼神。
“乐平?”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林南橖走近,坐到她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乐平?”
乐平这才眼睛颤动了一下,目光缓缓聚焦。
“嗯?”
“有心事?”林南橖看着她。
“没有。”乐平将盛着栗仁的纸巾往林南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我累了,先睡。”
她起身,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径直回了卧室。
林南橖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捏起一颗栗仁放进嘴里。甜味还在,却似乎渗进了一丝更复杂的滋味。她也跟了进去。
两人躺在床上。林南橖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着乐平静止的侧影。其实在夜市时她就察觉到了,乐平后来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在收到那封电报之后。
乐平的确在想那封电报。她在心里反复推敲向容音汇报的说辞,可每次推进到“关航自杀”这个节点时,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向别处。
容音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与今日易先生对关航所言如出一辙。
她没有关航那样的“勇气”。或者说,她没资格选择懦弱。她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就算要死,也只能是为了绿洲,为了还清那份沉重的债。这是她欠容音的。
“还在想关航的事吗?”林南橖的声音很轻。
乐平点点头。
林南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接看乐平的脸。
“其实…易先生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和关航,不一样的。”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更轻,却异常认真。
“关航觉得自己被所有人利用又抛弃。你不是!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去哪里,我永远都无条件地跟你站在一起。”
说完,她有点紧张地屏住呼吸。自从上次坦诚相见后,她们之间好像变得很微妙。林南橖发现自己面对乐平时,不再那么容易脸红心跳到失语,反而滋生出一种想要触碰她内心那层坚硬保护壳的冲动。
乐平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投向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
“寒姨,全都告诉你了?”
小心思被戳破,林南橖像只被发现的猫,嗖地把半张脸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既有点不好意思,又充满好奇。
“是、是我缠着她问的……”她声音闷闷的,然后犹豫了几秒,那股强烈的探究欲还是压倒了理性,“那……我能不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乐平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睡前故事,”她终于说道,转头看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林南橖,“你确定要听吗?”
既然林南橖现在是她的队友,那么彼此了解过去,是必要的。很合理。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以吗?”林南橖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噌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贴近乐平,仰头看着她。动作太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嘶”地倒吸了口凉气,但脸上的兴奋却掩不住。
乐平看着她这副又痛又急、眼巴巴的模样,有些好笑。
“寒姨只知道我被送走了,后面的事,她并不清楚。其实…没人真正清楚。”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辆车里……”
乐平微微眯起眼,视线在白墙上慢慢失去焦点,好像自己也回到了那段黑暗的记忆。
乐平从颠簸的车里醒来,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动弹不得。车厢内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出前排两个男人猎刃组织的肩章。
最后一丝侥幸被碾碎。
容姨真的把她交出去了。像那份清单上的物资一样,只是一个筹码。
她咬紧牙,开始无声地挣扎,手腕在绳结上摩擦,试图找到一丝松动。
“啧,醒了!”开车的人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嗤笑道,“头儿说得对,这小娘们儿不安分。喂她点猛的,让她老实点儿。”
副驾转过身,一把揪住乐平的衣领,将她的头粗暴地拽起。另一只手捏开她的下颌,将一瓶气味刺鼻的液体硬灌了进去。
她呛咳着想吐,却被那人随手向后一推,后脑重重撞在车门上。
眩晕感比疼痛来得更快、更凶猛,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再次恢复意识时,乐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空旷而诡异的房间里。
灯光昏暗,房间很大,陈设却很简单。一张床,几个柜子,以及墙上、地上各式各样的刑具。不过这些刑具有些奇怪,似乎都被改装过。
这次的药的确比容音喂给她的更猛烈。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四肢软得像棉花。她挣扎着试图坐起,却只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
纪纲踉跄着走了进来,浑身酒气熏天,显然是刚从某个狂欢酒会中抽身。他看到醒着的乐平,咧嘴笑了,晃晃悠悠地走近。
“哟,醒了?”他打了个酒嗝,浓重的酒臭扑面而来,“小丫头,在绿洲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拿刀指着老子!哈哈,结果呢?容音那娘们儿还不是乖乖把你送来了?看来你也没多重要嘛。”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乐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
“身手不怎么样,这张脸倒是挺勾人。容音那该不会是把你当女宠养的吧?”
这番话对乐平来说真的是杀人又诛心。怒火混着冰冷的绝望,让她浑身发颤。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纪纲应该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杀了我儿子,那就再生一个赔给我!”
纪纲显然很享受她的愤怒,哈哈大笑着,一把将乐平从地上拎起,重重摔在那张床上。
“生男生女无所谓,”他解着她身上的绳子,动作粗鲁,“老子不挑。哈哈哈哈!”
绳子松开的瞬间,乐平积蓄的力量爆发了。
左手一记手刀,切向纪纲颈侧。纪纲轻易抓住了她的手腕,像铁钳般箍紧。
与此同时,乐平右手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朝着纪纲另一边脖颈扎去。
乐平在车上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的佩刀和身上的武器都不见了。但她摸到腰间被藏了一把匕首,大概是容姨藏进去的。
纪纲毕竟是历经生死的老手,醉意中仍能勉强躲闪,匕首“噗”地一声,浅浅地扎进了他的肩窝。
“小贱人!找死!”疼痛和暴怒让纪纲瞬间清醒了不少,酒意化作更狂躁的戾气。
乐平想逃,可药劲还没消退,动作迟滞。纪纲像一头被激怒的熊,将她狠狠按回床上,用惊人的力量压制住她。
“喜欢玩刀?”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愤怒有些扭曲。
他猛地拔出肩上的匕首,用膝盖压住她的腿,将她两只手死死摁在头顶。
下一秒,那柄沾着他自己血的匕首,狠狠贯穿了乐平的两只手掌,将她钉在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