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南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床上躺着了。
出院第一天,活动量有点大。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把枕头拍松,靠在床头。
她拿起床头柜上放着那本《1984》——书已经被翻得松散,边角却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也没有卷边。
书是乐平的。乐平喜欢搜集旧时代的书,很多都只是拿回来往书房一塞,再也没翻开过。只有这一本,一直放在床头。
林南橖不喜欢这本书。她总觉得里面讲的那个世界冷冰冰的,更不喜欢温斯顿对茱莉亚的背叛。但因为乐平经常看,她也硬着头皮读了几遍。说实话,拿来催眠,效果很好。
她翻开书,刚翻了三页,困意就涌上来了。她把书扣在脸上,准备睡觉。
被子另一边动了动,乐平也收拾好了,缩进来。
林南橖本来已经哈欠连天了,感觉到床垫下沉,立刻把书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翻过去,一把挂在乐平身上,鼻子凑到她颈窝里,使劲闻了两口。
乐平身上那股硝烟的味道好像洗不掉。很久没碰枪了,但那味道还是隐隐约约地藏在皮肤里,混着皂角的清香。林南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闻起来很安心。
乐平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在想仲夏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那天在我家,不是幻觉。都是真的。”
那些事,仲夏的确都做了。乐平觉得有些愧疚。事后仲夏的解释,让乐平一度觉得林南橖有些小题大做。可到头来,自己才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人。
她抽出一只手,把林南橖搂进怀里,侧头看了她一眼。林南橖的眼睛亮亮的,正仰着脸看她。
她不想再想了。
乐平直接吻了下去。
“唔——”
林南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和前两次不一样。没了生涩,很霸道,很用力。唇齿纠缠间,林南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许久,林南橖用力推开她,大口喘气。
“我...喘不上气了...”
乐平没理,又亲了上去。但这次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林南橖瞪了她一眼,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学会坏了。”
乐平嘴角一弯,笑得狡黠。
“还学了更坏的。”
“乐平,你——”
乐平又吻上去,封住了她的嘴。
林南橖想往后缩,后脑勺却撞在枕头上,无路可退。手抓紧了乐平的衣领,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林南橖这次没有闭眼睛。她看着乐平,近在咫尺的眉眼、鼻梁、微微颤动的睫毛。灯光把她面部的棱角和凹陷照得分明。她忽然觉得,乐平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乐平也不是天生就会。
小时候,容音的别墅里养着一些人。长得好看,会说话,穿得也好看。她们陪着容音喝酒、聊天,做大人之间的事。乐平撞见过几次,每次都愣在原地,然后满脸通红地逃走。
后来容音当了首领,不知什么原因把那些人全遣散了。那些事情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交叠的影子,压低的喘息,空气里甜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但有些东西,看过就不会忘。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长久。
直到后半夜,房间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床单上落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林南橖被折腾得够呛,平躺着喘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乐平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无意识地在皮肤上摩挲。
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南橖睡着了。
乐平没有闭眼。她侧过头,看着林南橖的睡脸。眉头是舒展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轻。
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改变了自己很多。
林南橖没来的时候,她不在乎自己活多久、死在哪。每次任务都拿命去拼。
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可林南橖几乎是入侵式地闯进了她的生活。她发现自己开始规划两个人的未来了,那是以前从不敢想的东西。她会想,明年这个时候她们会在哪,会做什么,林南橖会不会比现在高一点。三年,五年,甚至更远的以后。
可阿果和仲夏的事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永远陪着谁。
所以,在反复确认过林南橖的心意后,她决定不再克制,往前走一步。
第二天早上,林南橖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连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还有些疼,但精神很好。昨夜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她的脸上又染上一层潮红。
餐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煮鸡蛋。
自从林南橖骨折以后,乐平坚持说她是因为缺钙骨头才脆,强行把早饭的咖啡换成了牛奶。林南橖抗议过几次,每次都被一句话堵回来。
“等什么时候比我高,再提条件。”
一句话杀死比赛。林南橖不服,但没办法——她确实比乐平矮了小半个头。可有几个姑娘能长乐平那么高呢。
她咕咚咕咚把牛奶灌下去,嘴唇上沾了一圈白。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
雨水来得格外频繁。天总是阴沉沉的,偶尔放晴一两天,又阴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墙角开始泛出青苔。窗外的老树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绿色的,在风里颤。
容音的心情倒是没受天气影响。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轻轻敲着桌面。信封上印着“和会联盟”的字样,烫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嘴里哼着一段小调,调子很老,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歌。
“当当当。”
“进来。”
门开了。乐平和杨菱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隔了老远。
容音举起手里的信封,兴奋地晃了晃。
“看这是什么?和会联盟的信!”
“那个只招收十三个顶级大型组织的联盟?”乐平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眉头微微皱起,“他们写信给我们做什么?”
杨菱见容音神色轻松,知道多半是好事,便顺着递了句话:“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