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靠在椅背上，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易先生死后，黑金城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暴动。虽然很快平息了，但伤了根本，大部分贸易往来都断了。联盟认为黑金城不再适合留在里面。恰好——你们在黑金城的表现被他们看在眼里。”

她目光从乐平扫到杨菱，又扫回来。

“他们发来邀请，让我们去参加和会，商讨加入联盟的事宜。”

乐平听完，低头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她从没想过黑金城的任务影响会这么大——先是暗香，再是和会联盟。可影响再大，以绿洲现在的规模，离大型组织还差得远，更别说顶级了。为什么邀请绿洲？

“如果这次能加入联盟，与那几位达成一些合作——”容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绿洲就能再扩出一个新城区！”

她已经沉浸在未来的美好愿景里了。

“你们俩尽快把手头的事交代好。下周一，我们准时出发。”

她起身给自己冲一杯咖啡。连咖啡豆都是亲手磨的，香气在办公室里久久不散。

容音的心情确实好。先是不费一兵一卒清理了安庐，又与暗香搭上了线。现在连和会联盟都递来了橄榄枝。

“还真是个好年。”

她抿一口咖啡，似乎连那股苦味都不觉得了。

乐平和杨菱从房间里退出来。

杨菱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乐队长还真是办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

乐平懒得理她的废话。但有件事，她想问清楚。

“你听说暴动的事了吗？”

“没有。”杨菱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连易先生去世的消息，都是准备离开前才知道的。”

她谈工作的时候，态度还是认真的。

“有些奇怪。流浪者如果石油供应不上，第一个取消合作的应该是我们才对——毕竟我们拿走了一半的开采量。”

杨菱听完乐平这句话，脸上那一本正经的神色立马就崩了，露出熟悉的鄙夷。

“所以，你就是想说，你签回了一份永久生效的合作协议？”

她瞪了乐平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乐平站在原地，长叹一声。

算了。她说什么做什么，在杨菱眼里都是炫耀。

不过杨菱说的有道理。永久协议，哪里是说撕毁就撕毁的。除非——流浪者真的要完蛋了。

她也从另一条走廊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出发前，还有许多事要交代。

菱湖。

暗香总部。

一座巨大的庄园坐落在湖边上，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雕塑。

大厅里，一个男人半躺在椅子上。

椅子很夸张，靠背雕着繁复的花纹，扶手镶着金边，椅脚是兽爪的形状。椅背和扶手上坐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姑娘，有的摇着扇子，有的拈着葡萄往男人嘴里送。男人的面容姣好，甚至有些女相，皮肤白得不像话，嘴唇上还涂着一层淡淡的口红。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半闭着眼睛。

仲夏站在他面前。

经过一个月的奔波，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衣服也是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极不合身。

“你是来投效的？”

男人的拖着长音，尾音往上扬。

“是。”仲夏目光有些呆滞，没什么精神“容音和红袖联手想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手底下人靠得住，死的那个就是我了。”

“事情我听说了。”侍女拈了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他嚼了两下，又把籽吐在侍女手里，“可凭什么信你？”

仲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这是红袖在您身边安插的暗探名单。”

男人听到这话坐起身，接过纸，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名字。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了几秒，看不出表情变化，但牙咬的太用力，太阳穴的青筋鼓了出来。

“这名单哪来的？”

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阴冷。

“我这十几年在绿洲也不是白混的。这只是一部分，如果花间令愿意让我加入，并帮我报仇——我可以把全部的名单都给你，算是投名状。”

男人没立刻回答，上下打量着仲夏。

长相貌美，加入暗香足够了。身子弱，不像会什么功夫，翻不出大浪。脑子好使，又有自己完整的情报网。

“加入暗香可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仲长官想好了？”

仲夏抬起头，淡然一笑。

“如果没想好，我也不会跑了一千多公里站在这儿了。”

沉默了几秒。

“哈哈！好！”

他突然大笑着站起身，朝仲夏伸出手。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欢迎加入暗香，仲长官。”

仲夏伸出手，轻轻握住男人的手。

“来人，带仲长官下去休息。好好安排。”

男人坐回椅子上，重新拈起一颗葡萄。他的目光从仲夏的背影上慢慢地收回来，落在那张名单上。

仲夏在侍女身后往院子深处走。

乐平，这次我不会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