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启动,这次速度平稳了许多。
“和董瑾瑜对接的那个记者的‘朋友’,”程析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缓缓开口,“是国安的人,瑾瑜之前打电话向我汇报过,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支开小高,自己去了现场。”
那时,唯一知情能和她一起前往现场的程析却早早下班在家里和自己的弟弟调情。
程析有些急躁地大喘了口气。
陆奕侧头看他。
程析尽力平稳心情,把注意力都放在案子上,“苏瑾失踪三个月,他们却完全没有动静,国安内部出问题了。”
陆奕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把这两天所有的信息碎片拼接到一起。忽然,他抬起头:“顾言案——他是自杀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自杀?为什么死前约徐渐微去天台?徐渐微为什么会同意?他就不怕是顾言要推他下去?”
程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陆奕的语速逐渐加快,“‘我已经发现你们在做什么了,在这个包里塞十万块钱,八点半去天台交给我,不然我就报警。’当时顾言应该是这么和徐渐微说的。”
“我们在星尘科技找到了那个军绿色的包。”程析接上他的话,“有夹层。顾言很可能提前把绳索藏在夹层里,然后把包交给徐渐微。徐渐微以为那是空包,就把钱放了进去。所以监控拍到的是顾言两手空空上去,反而是徐渐微背着包。”
陆奕点头:“两人在天台上谈崩了——应该是顾言故意的。徐渐微把装满钱的包背下来,但不知道里面的绳索已经被顾言悄悄取走。然后顾言布置现场——他是机械社团出身,有这个能力——伪装成他杀,嫁祸给徐渐微。”
“他之前报警说自己被人跟踪,也是在铺垫。”程析说,“为了让案子第一时间受到重视。”
陆奕皱起眉头,“用自己的命去栽赃徐渐微?他们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
“不是为了徐渐微。”程析的声音很轻,“或者说不止为了拉徐渐微下水。”
陆奕微微睁大了眼睛:“苏瑾。”
“顾言和苏瑾是故交。以顾言的聪明,他很可能察觉到了苏瑾身份不寻常。她失踪后,国安的人应该暗中接触过他。”程析的语速也快了起来,“他通过苏瑾留下的东西,或者自己的调查,发现了背后的贩毒网络。”
“但他没法通过正规渠道举报。”陆奕接道,“国安内部有问题,他不信任他们。所以他用自己的死,引我们进来查。”
“他知道徐渐微每月固定的交易时间和地点。一旦他死在这个时间点,警方必然会查徐渐微那个时段去了哪里,顺藤摸瓜扯出贩毒案。”
陆奕忽然想起什么:“还有殷墨,上次去大象出租车公司路上时我就想问,殷墨为什么做假证词?他当时在局里一直想法设法见徐渐微又是为什么?”
“威胁。”程析肯定地说,“徐渐微根本没有理由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a楼楼梯间。但殷墨不知道,恐怕他还以为真是徐渐微动的手。为了防止我们顺着这个案子查到贩毒线,他才声称自己是目击者,就是为了进市局,亲眼见徐渐微一面,让他别乱说话。”
“他和贩毒网络有比徐渐微更深的关系。恐怕徐渐微见到坠楼的尸体后就想出了前因后果,知道顾言就是在用命栽赃他。所以提前以证人的身份和我们接触,观察我们的案情进展,方便他向幕后主使通风报信。”
“苏瑾呢?”陆奕问。
程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她身上疑点太多了,陈年的旧伤,和被囚禁在601的三个月。具体情况恐怕还要等我们见到医院里那位国安同志才能有所了解。”
程析打了转向灯,警车拐进通往城中村的路。
“顾言这个人,”他忽然开口,“用自己的命做局,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陆奕没有说话。
程析想起档案里那张工卡照片上神似陆奕的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笑着,眼神清明又温柔。
那样一个人,最后选择了这样一种死法。
他不禁有些后怕,如果他有朝一日死不瞑目,陆奕会不会也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为他复仇?他不敢想。
“老大,”关月乔迎了上来,“现场已经大致勘测过了。”
“凶手应该是在那里绑架了受害者,”关月乔指着附近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这片早就荒废没人住了,屋子里有被隔断的绳索和少量血迹。然后,受害者应该是逃了出来。”
关月乔又指向沾染浓郁血迹的大树,“凶手追了出来,并持枪射击,我们在附近发现几枚不属于警枪的弹壳。然后,那位,是瑾瑜姐击毙的。”
程析走过去,看着地上脸色已经灰白的尸体,带上手套从他手里抽出那把枪。
“□□系列,”陆奕凑了上来,“我记得前一段时间海关还在砂轮机里缴获了一批制作零件,应该是从奥地利那边化整为零运过来的。”
他拿起手枪比了一下董瑾瑜中弹的位置,“应该是这个人射的枪,他正好站在瑾瑜姐他们的视觉死角处。”
程析把手枪放进物证袋,走过去仔细看了地上的弹痕,“两个人,”他指向曾经殷墨站立的地方,“第一个人从那个地方连开两枪,逼着她们躲在大树后面,然后,另一个人站在受害者视觉死角开枪。配合默契,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一名持枪袭警的凶手逃窜,”程析脸色已经黑得赛锅底,“特大刑事案件,必须尽快把他抓住。”
“老大,”关月乔又跑过来,“那个记者说,有重要线索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