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嘈杂不堪——救护车的鸣叫、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急促声响、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各种声音搅成一支不太和谐的交奏曲。
程析被实习警小高磕磕绊绊的话绕得云里雾里,只能通过“背景音乐”判断出大概是有同事出任务时受伤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伤员已经被医院接走了吧?你别着急,从头说,我和你奕哥现在就赶过去。”
“今天晚上,王局派的任务,和一个要提供线索的记者对接,瑾瑜姐就带我去约定好的地点——就是双子楼A楼停车场。记者一直没出现,我肚子疼去上厕所,后来收到消息,瑾瑜姐说让我回家,她自己去另一个地方对接。”
这段程析倒是知道,记者带着国安一起和董瑾瑜对接,她就把小高支开了。
当时他还打电话叮嘱董瑾瑜,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然后呢?”
一说到这个,小高又带上点哭腔,“我还没打到车回家,局里就发来瑾瑜姐请求支援的消息。我就也去了那个城中村,到了后发现,瑾瑜姐中弹,被送往医院,生死不明。老大,现在怎么办?你和乔副都不在。”
“没事,我现在就赶过去。”程析拎起外套,指挥陆奕拿上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奔向停车场。
警车在空旷如洗的凌晨街道上咆哮,仪表盘指针危险地向右甩动。程析这位人民公仆,此刻正以“马路杀手”的架势,一脚油门把自己送向交警大队的黑名单。
陆奕默默攥紧了头顶的扶手,指节泛白。
陆奕皱着眉头开口道:“慢点。”
他替程析接起电话,程析强压着被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拱起的火气:“什么情况?”
“分局说瑾瑜姐和记者对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发了个定位叫增援。”已经赶过去接管现场的关月乔就镇静多了,“他们过去的时候,瑾瑜姐已经中弹被送往医院。现场抓了几个人,正在移送市局。但是……跑掉两个。”
“根据记者的形容,我们怀疑,那个犯罪团伙的头领是殷墨。”
前方绿灯开始闪烁,程析一脚刹车,警车堪堪停在斑马线前。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殷墨?盯梢那几位呢?”
“跟丢了。”
“什么叫跟丢了?”程析问,“一个大学生,他能去哪?”
负责盯梢的警官正赶往医院,他坐立不安地向电话那头的关月乔说:“我们在学校,看着他回宿舍再也没出来过,谁成想他中途就跑了!小乔,这怎么办,我……我都不敢和程队说,还连累瑾瑜姐。”
“没事,我一会向程队汇报。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负责盯梢殷墨的警官有些哽咽,“已经进手术室了,据说子弹穿透腰部,失血过多。”
关月乔有点头疼地揉揉眼窝,一边组织现场有条不紊地善后,一边安慰那边的警官,“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先在医院看着,这边交给我。”
等警官忐忑不安地赶到医院时,手术室已经亮起了“手术中”的红灯,不祥的红光让他眼前模糊,他脚下一崴差点跪倒在手术室门口。
站在门口的女人回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警官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头发上沾满鲜血,配上蹭破的衣裳和满身细碎的伤口,不难判断出她的身份。
程析给陆奕打了个手势,“定位殷墨的手机。”
电话那头,关月乔拍了拍小高的肩膀以示安慰,小心翼翼地问:“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报,封锁交通要道。找几个人在医院守着。”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部署一次常规任务,“剩下的人该忙什么忙什么,趁早把殷墨抓住。对了——把赵封辑叫来问话。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他了。”
他顿了顿:“那天在局里,他在外面等殷墨做笔录,不过后来,两人好像是分开行动的——殷墨走的时候我没看见他。”
关月乔心里咯噔一下。当时赵封辑的档案干干净净,派出所那边也说没问题,她就没把人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是自己疏忽了。但此刻不是自责的时候,有任务就有方向,有方向就能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好,我现在就去查。”
“对了,现场有其他受害人吗?”
“有两个,第一个自称是记者的朋友,陪记者来向警方提供线索。她也受伤了,跟着救护车走了。她称之前为了掩护记者逃走,自己才被抓了,是……是瑾瑜姐救她出来的。第二个就是在附近草丛发现的,晕倒在地的记者,没什么大碍,正在接受医生的治疗。”
“好,接着调查。”
电话挂断。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陆奕伸手,轻轻按在程析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上,慢慢揉捏着:“放松点。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事情和殷墨脱不了关系。”
程析没有回应,但他的肩膀在陆奕的揉按下,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