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但……”

杨夏“希望渺茫”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归打断了。

“那就好，能回去就好。”许归认真地看着他，眼底那种杨夏从未见过的郑重让杨夏微微一怔，“你许哥我勉强也算和你同行。我看过你的技术，非常厉害，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能回公安机关继续干最好了，回不去也没关系，依你的技术在哪都不愁。至于拐卖组织的事，你别操心了，就算真有一个连绵这么多年的组织，一时半会我们也翻不出来。而且，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杨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许归不愿多说，他也没办法逼问。只是从那天起，杨夏利用他在警校学到的知识和技能，每天跟踪许归。

该说不说，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比林知韫那个半吊子强多了。无论是许归本人，还是事后查监控的一众刑警，都没人发现杨夏的存在。

“所以，那天早上你跟踪许归，看见了他设置U盘密码？”程析问。

“对。”杨夏的眼神重新聚焦起来，“可惜大部分时候我不敢跟太紧，只有在网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能离他近点，看看他到底在干嘛。那天看着他进了公司，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准备等他下班后再接着跟，自己就先撤了。”

没想到许归在下班前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杨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柜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截骨头：“也是百密一疏。我以为许哥那个性子就算寻短见，也是自己悄默声地死在家里，没想到他竟然……”

陆奕回过神来，悄悄看向支着头认真听杨夏说话的程析，又想起苏瑾笔记里描述的那个飞扬的少年。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许归是个温婉安静的人，连站在上帝视角的他们也只能在笔记的边边角角窥见一斑当年的少年风光。

可他又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

杨夏缓了口气，接着说：“人死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衣服我就认出来是许哥，当时很慌，又害怕出警的同事遇见我，赶紧走了。事后从各大新闻上陆续了解这件事，才拼凑出个大概。出事那天早上，我看他慌里慌张地去了那个居民小区又出来，还在旁边的网吧里往U盘里写了什么。当时我注意力都在U盘上，没注意那个小区有什么问题，也是事后才知道，那里也发现了尸体。”

这就对上了。

程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手指在铁质扶手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后面你没想到我们竟然拿着U盘送上门来，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偷偷复制了一份？”

“没有。”杨夏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可不敢。我只能把密码输进去，让你们注意到我，看能不能从你们嘴里套出点信息。”

卷帘门缝隙里那道窄长的光带悄悄移动了几寸，落到了柜台的边缘，照亮了不幸者的衣角。

陆奕站在程析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又抬起头来，目光在杨夏和程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光带中缓缓旋转，像那些微不足道却不肯落定的往事。

程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他抬眼看向杨夏，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笑意已经褪干净了。

“你当时跟踪他，有没有发现他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发现，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杨夏迎着程析的目光摇摇头，“什么叫可能不是一个人？”

“没事。”程析低头按掉一直震动的手机，“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杨夏一眼：“你这电脑维修店，先别关。后续可能还有事要麻烦你。”

杨夏挑了挑眉：“怎么，不打算抓我回去写情况说明了？”

程析推开门，午后的风裹着巷子里的市井气息涌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乱。他回头朝杨夏笑了一下：“你要是真想回公安队伍，就安分点，别再做那些踩线的事了。案子结束之后，我帮你打个报告。”

杨夏愣在原地，直到卷帘门哗啦啦落下一半，他才回过神来，对着那道即将合拢的门缝说了一句话。

“程队，谢了。”

陆奕在一旁叹为观止，什么叫心机，什么叫手段，这就是啊！他伟大的哥哥，三言两语套出一堆情报还收获了半个迷弟，他们违规私闯民宅的事摇身一变就成了“规劝迷途少年”！

这张嘴啊怪不得能唬得自己团团转。

嗯，不过可能和长着这张嘴的脸也有点关系。

程析站在巷子里，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更亮的光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刚才没点的烟，叼在嘴上。

陆奕眼疾手快地把他嘴边的烟抽走了：“医嘱。”

“我就叼着，不点。”程析没跟他抢，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事说完了，我们来谈谈你的事。”

陆奕的脚步微微一顿。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程析没等他回答，转身朝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伸轻戳了一下那层光晕，陆奕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一下。

“过来，不打你。”程析都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心虚。

陆奕又大狗似的靠过来，审时度势地服了软——除了在床上，他在他哥面前也没硬气过。

“你就当我那时昏头了吧。”陆奕可怜兮兮地说：“我当时只是想着去看看，想着当年大家可能顾忌凶手没抓到不敢多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以警察的身份去会不会能查出点别的。”

“结果呢？”

“附近的村民好像真不知道，不过我运气比较好。”

“也是，”程析说，“林知韫已经给你趟过水了，还意外给你留下了‘刘墉’的线索。”

刘墉不知道什么目的回到幼时居住的山村向村民打探陆奕父母旧案的事。这让偶尔得知刘墉有问题的林知韫捡了个便宜，从村民口中得知了刘墉的往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随后来到芸南的陆奕也恰巧从对前两位不速之客有印象的老人口中得知了所有信息。

这恐怕就是幕后之人让陆奕去芸南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