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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蚁渡[刑侦] > 第51章 前缘

第51章 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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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卷帘门缝隙里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窄长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缓慢地上下飘摇。

杨夏靠在那张老旧的工作台边缘,手里捏着一个变了形的纸杯,目光低垂着落在地砖的裂缝上,像是在整理一段尘封很久的记忆。

程析大爷似的占据了房间里唯一一张转椅,翘着腿往后一靠,皮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堆满维修零件和旧电脑机箱的店面,视线最后落在杨夏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前年你们就认识许归了?”

“我没有。”陆奕觑着他的脸色,连忙解释,“我到芸南后就和他分开行动了,在这起案子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许归这个人。”

“对,你只是背着我偷偷去了芸南,还不小心去当年案发现场走访了一圈。”程析孤傲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说说吧,都查出什么了,陆大侦探。”

陆奕老老实实垂下眼:“没什么。当年的痕迹基本都泯灭得差不多了,我只能在周围打探。能做的当年警方基本都做了,我也不可能因为一次突然兴起的调查就获得新线索。”

“突然兴起。”杨夏捏紧了手里的纸杯,靠在狭长的柜台上抬起眸子看向陆奕,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我以为你是得到什么新线索才去的,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这都能赶上同一趟航班。”

程析听出他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刺,不动声色地轻轻转了转椅子,往陆奕的方向偏了半寸,顺势遮住了一部分杨夏沉沉的视线。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用词已经带了点防人的意思:“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我闹了一出离家出走,安顿下来后自然要趁我无暇他顾时悄悄去趟芸南——要是在我眼皮底下还敢偷偷去案发现场,我会打断他的腿的。不过杨夏小朋友,你好好回忆一下,你又是为什么突然在那个时机去芸南的呢?你和许归在同一趟航班上,不是太巧了吗?”

杨夏被他这句“小朋友”叫得眉心微微一跳,但没来得及反驳。他顺着程析的话稍微回忆了一下,脸色刷地就白了。

“看来你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程析笑笑,伸出长腿将转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色也“颜随身动”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扭转。他沉着脸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你真是长能耐了,创伤性应激障碍还没好透就自己去调查?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程析鲜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大多数时候气得别人牙痒痒的人都是程某自己。陆奕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哄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半蹲下来,低下头拿自己毛茸茸的黑发蹭了蹭程析的手心。

“别生我气了,对你身体也不好。”陆奕的声音闷闷的,“当时我虽然一直计划着再回去一趟,但局里各种事压着,一直没抽出合适的时间。直到那次,我负责把分局的相关档案移交市局档案室时,发现了一个借调过来的档案——也是一起杀人放火灭门案,不过时间较晚,凶手当场被击毙了,是东南亚那边的职业杀手。”

听到这里,程析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当年他们就怀疑那些杀手是东南亚人。但他还是对陆奕独自去案发现场的事耿耿于怀。他略微收紧手掌,捏着陆奕后脑的碎发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咬着牙低声说:“你知道你昨天抱着我睡觉时还说梦话吗?你他娘的根本就没放下,你还自己去荒郊野外的案发现场,你知道应激创伤障碍发作时自己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吗?上次和林知韫聊天时我就听出来你悄悄去云南了,结果你小子不仅没心,脑子也不好,一直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也不准备给你哥老实交代,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陆奕被他拽得一踉跄,有点震惊地听完哥哥的训话——他竟然好意思说别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还好意思指责别人有事瞒着他!人老了记性是不好啊,这么快就把他自己以身犯险、隐瞒病情、不遵医嘱的事忘了。

但他看了一眼程析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那圈明显的青黑,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析不是很想在别人面前下陆奕的面子,气鼓鼓地放开手,准备把这件事留到晚上再慢慢掰扯。

他重新转向杨夏,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用那点伟大的声波把神游天外的人拽了回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都被人算计了。”程析说,“杨夏你是提前请假打报告离开中原省的。陆奕则是在档案的刺激下才临时起意去往芸南。找个理由卡一下他的出省时间,再把你的航班信息调出来,不难把你们凑一块——也算是让他们利用上我们系统的规矩了。”

杨夏攥着纸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纸杯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至于许归,”程析看向他,“人都死透了,他为什么前往芸南,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杨夏,你们那天相遇后都说了什么?”

“我当时以为能和父母团聚,就请了长假。”杨夏清了清嗓子,“在村里那片墓地遇见许归时,他认出了我,说要感谢我之前帮他同事办的一个案子,请我吃顿饭。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跟他走了。后来他和我说他是来寻亲的,说他记得自己被拐前的一些事,一上大学就来芸南找家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层经年累月的灰尘上,像是透过那些模糊的灰在看更远的地方。

“我亲人缘淡薄,”彼时刚二十六岁的许归已经混得人模人样的了,他细心地替杨夏烫过一遍瓷质的杯子后才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幼时丧父,大学回来后发现妈妈也改嫁了,她过得很好,见到我后很是激动,讲了好多我小时候的事。不过她毕竟还是依附于她现在的丈夫生活的,我就没过多打扰她。爷爷和奶奶都去世了,这个地方也没我什么事,我现在偶尔回来给家人扫扫墓再陪陪我妈。”

“真好啊,”杨夏食不知味地顺手端起杯子就喝,果不其然地被烫到了。

许归又给他倒了杯凉水,“听村口的吴婆婆说,你也是来寻亲的?”

“我……”杨夏有一肚子愁苦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是来寻亲的,只是运气不太好。”

“那是……你父母的墓吗?”许归问得很轻。

“嗯。”

许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像一个不熟但心善的同行者:“没事,警官,凡事往前看。你现在过得就很好嘛。”

“也是。”杨夏不想在人前露怯,勉强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杨夏依旧无意识地捏着纸杯,看着维修店斑驳的地面,“我们二人也算得上同命相怜,许归也没什么要紧事,便在芸南陪我逛了几天,之后我们一起回了汴州。”

这段往事程析在许归的日记里见过,不过那货日记写得模棱两可的,只说去芸南交了新朋友,半点没提自己寻亲成功的事,不知道他自己的日记防谁呢?

“其实回汴州后也没什么联系了。”杨夏接着说,“我们两个工作不搭边,和芸南老家那边也都没什么特别来往,回来后基本不怎么见面了。直到后面,我们抓住了几个人贩子,我隐约觉得不对劲,未经批准私自调取了多起西南拐卖旧案的卷宗和涉案人员的户籍信息,发现这些年的拐卖可能一直没有断过。但我还没查出什么名堂,就因为‘违反规定使用公安信息网’被开除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修电脑而磨出薄茧的手上。

“再次听见许归的消息,是半个多月前。”

虽然杨夏脾气不怎么样,但二愣子一般为人都坦诚,周围人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真遇见什么事还都是向着他的。因此,他被开除后,曾经一起办公的一个同事调到了分局,恰好接到“顾言”的报警,跟着沈队长出了警。纵使最后报案人撤销了报案,但该同事认出了曾经和杨夏一起出现过的“顾言”,出于旧日情分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转告了杨夏。

因此,半个月前,杨夏和许归见过一面。

“你怎么了?”

在屡次被许归挂断电话后,杨夏也觉出不对劲,干脆来他公司楼下堵人。许归不想闹出大动静,只能被他连拖带拽地拐进附近一家咖啡店。

“谢谢。”许归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饮料,却依旧对杨夏梗着脸,“你回去好好当你的警察,我真没事,只是神经过敏了。”

“我已经被开除了。”

“什么?”许归也顾不上装冷脸了,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觉得当年害我们背井离乡的那个拐卖组织一直存在,就调用了一些不该我调用的文件。”杨夏苦涩地笑笑,“也是我太心急,最后不仅没能成功立案,自己还被踢出公安队伍了。”

“你……”许归“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经营我养父留下的维修店。”

“你还有回公安队伍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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