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程析咬牙重复了一遍,“真的是正巧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听这个案子就从芸南赶了过来,你和那个反拐组织究竟什么关系?那天开枪射伤我们的人究竟是怎么提前知道我们要去哪的。”
乔允恩坐在沙发上,“你怀疑是我?”
程析也坐到他对面的木椅子上,“我不该怀疑吗?”
“是我,”乔允恩自暴自弃地说,“是我发现你们不对劲,定位了你们的手机,让人进去找苏瑾留下的东西。是我让人射伤你们的,行了吧。”
“你……”
程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连灌了两口水。
“收手吧。”
“收手?你爸死的时候,你听话了吗?你查到现在,收手了吗?”乔允恩眼眶发红,“还有陆奕,你不也没放弃找当年的真相吗?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程析把自己手上的绷带拽下来,白色的绷带内侧还沾着一点他硬扯下来的皮肉,他却好似无知无觉,“我们查案时刻可从来没有牵连过无辜的人!”
乔允恩低下头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了。
陆奕看了程析一眼,心疼得直皱眉,又看向乔允恩,“陈知远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说你去了润莎,查那笔钱。”乔允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茶几上,“我说,该给的东西都给,别藏着。你们查出来的越多,我姐的案子翻过来的可能性越大。”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说?”程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查陈志铭、查大象公司、查刘墉,你什么都知道,你就看着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说了你能信吗?”乔允恩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我告诉你刘墉是凶手,你有证据吗?我告诉你乔玉婷是被刘墉害死的,你拿什么立案?程析,你是队长,你比我清楚——破案要的是证据,不是口供!”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步。
林知韫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刘智鑫把目光移向窗外。
陆奕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新绷带,站在程析斜旁边给他重新换药。
程析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了几下,他忽然笑了,“所以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查案,时不时引导一下,也不准备坦白也不准备帮忙。甚至,你还纵容手下人打伤我们两个,你就不怕那天子弹射歪了,把我打个对穿吗?”
“我……”
“也是。”程析眼神和运气都冷了下来,“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一个连案子都查不出来的废物,早死了也给你腾位置。”
“我没这么想。”乔允恩终于吼了出来,“我没想让他们动刀动枪,下面监视的人传来消息,说你们和林知韫在一起,我这才让他们赶紧过去搜查。谁知道中间出了点差错,他们没及时撤出来,后来才……”
“陈志铭那对夫妇,是你安排的吧?”程析问,“陈若絮在警局门口等着,陈志铭在审讯室里说漏嘴,都是你设计的?”
“一半一半。”乔允恩重新坐下,把手肘撑在膝盖上,“陈志铭开始确实是刘墉的人,但他妻儿出事以后就想反水了。我只是让若絮姐在合适的时候来警局,让志铭哥在合适的时候开口。你们查出来的东西,都是真的。我一个字都没编。”
“林知韫呢?”程析看向角落里的女记者。
林知韫举起双手,表情无辜,“我只是来报案的。和乔副队长压根不认识,证据也是真的,我爸妈留下来那些东西,我一个字都没改。”
程析揉了揉眉心,“还有谁?王局知道吗?”
他不信王局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事一点不清楚,可能天底下就他自己是个瞎眼的,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知道。”乔允恩说,“王局和乔玉婷是老朋友。她那些调查材料,有一部分就是通过王局转到省厅的。但她死之前,线索就断了。”
“刘墉的死呢?”
“我不知道。”乔允恩摇头,“我查过,但没查到。他的心脏病发作得太是时候了,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可能是殷墨,也可能——”
他顿了一下。
“可能是那个反拐组织里的人。他们比我更恨刘墉。”
“其实,”一直在角落里装吉祥物的刘智鑫开口了,“更有可能是我,不是吗?”
“我有足够的动机,也是平时最能接触刘墉的人。他死后,我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不是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死的时候你才多大?”乔允恩偏头微微呵斥道。
“不小了,都能结婚了呢。”刘智鑫看过来,“舅舅。”
“你……”乔允恩被他这混蛋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客厅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沉默。
窗外雨声渐小,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陆奕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程析手边,又倒了一杯递给乔允恩。
程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放下。
他长叹了口气,指挥陆奕给他们做点吃的,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乔允恩抬起头。
“我说,这些破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乔允恩转着杯子,“可能把案子查清后自首吧。你会在那之前告发我吗?”
“难说。”
陆奕已经迅速把便携式的冷藏盒饭热了几分给他们端了上来,除了乔允恩,四个饿了半天的年轻人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气氛一时好了不少。
程析迅速把饭扒拉完,擦了擦嘴,“你姐的墓在哪?”
乔允恩愣了一下,“你要去?”
“我问你在哪。”
乔允恩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汴州北山公墓。”他声音有点哑,“她生气自己选的。她说,这辈子没根,死了得找个地方落下来。”
程析把水杯放下,转身从玄关拿了车钥匙。
“走。”
陆奕跟上他,“你的伤——”
“死不了。”
乔允恩站起来,“程析。”
程析停在门口,没回头。
“对不起。”
程析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拉开门,雨后的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要走就快点,一会又下雨了。”
刘智鑫站起来,“我也去。”
林知韫已经拎起了包,“我开车,不蹭你们了。”
五个人下楼,雨暂时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像是谁用刀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林知韫抬头看了一眼,“运气还不错,正好赶上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