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有一个由被拐者成立的反拐组织后,程析立马着手让隔壁的顾明华把刑侦队的履历筛查一遍——顾明华是豪门贵子,他的身份早经过自己家族的检验了,不可能存疑。
动用了顾大少爷自己的一点人脉,结果很快出来了。尽管程析很不愿意相信,但是就和他之前怀疑的一样,他认识多年的搭档乔允恩是被收养的。
汴州不比a市的偏远乡村,各部门都比较完善,一个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孩子不可能瞒过居委会和邻居,因此,乔允恩的户口上不可避免地留下“收养”的印记。
但程析还是不愿相信,万一,只是巧合呢?
直到这次,陈知远在意识到市局查到润莎后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乔允恩。
陆奕也早就注意到乔允恩行为的异常,以及程析看他时愈发不对劲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你要上报吗?”
“不不,”程析按了按自己狂跳的太阳穴,“现在这件事只有你我和顾明华知道,我先和他聊聊。你现在要回市局吗?”
“回家。”陆奕缓缓踩下刹车,腿上的伤有些隐隐作痛,“林知韫和刘智鑫还在家里等我们两个。”
程析沉默了一会,“正好,他和刘智鑫可能也有关联,我把他带过去一起分说。”
乔允恩安抚好赵封辑的情绪,亲自给他做了笔录,还请他去市局食堂吃了顿饭。
饭都没吃完,就看见程析一脸阴郁地走过来。
乔允恩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程析摇摇头不说话。
乔允恩也没太在意,只当他压力大身体又不舒服。起身给程析倒了杯热水,“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哥给你去打。”
“我不饿。”程析疲惫地仰头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旁边的乔允恩,“有空吗?和我出个任务。”
“现在吗?”乔允恩看了看对面的赵封辑,“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什么任务这么着急。”
“很着急的任务。”程析已经站了起来,环顾了四周,低声说:“我上车再和你细说。”
乔允恩依旧没有起半点疑心,只当他在这种环境下不好开口,起身嘱咐了赵封辑几句就跟着程析离开。
外面还下着暴雨,乔允恩撑着伞追上程析,“你慢点,别再把自己淋病了,得不偿失。你手术日期定了吗?”
“没呢。”程析还是往乔允恩那边靠了靠,“这个案子结束我就去。”
“我开吧。”乔允恩拉开驾驶座,把伞丢给他,“你这浑身伤。”
程析也不跟他客气,弯腰钻进副驾驶。
乔允恩笑笑,“感觉上次和你一起出任务已经过了好久。其实算起来不过十来天,哎,我的婚假都没休好。”
程析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你怎么着急回来干吗?”
“什么话。”乔允恩无知无觉地发动车子,“我还能把兄弟们丢在这里拼命自己在外面潇洒快活嘛,你看看,没有我你们都受伤了。还没说呢,要去哪?”
“我家,你还记得地址吧?”
乔允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着程析愈发阴沉的表情,“什么?”
“去我家,好好聊聊。”
“程析,什么意思?”
程析也丝毫不退地回看着他,“刚才,有人和你打电话吗?”
乔允恩冷笑两声,“原来是你让陆奕去的,我还真当那小子要徇私。”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你觉得我就会了吗?”
“那你告诉我,陈知远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乔允恩答不上来,闷闷地开着车。
一路无语,乔允恩有点生气地拿伞下车走在前面。走了两步,还是回头,把伞塞自己怀里,“和病人抢东西太不道德。”
说完便一头扎进雨中,跑向程析的屋子。
于是,陆奕开门时就看见一个落汤鸡。
乔允恩换了鞋,也没多问,径直走到房间,沙发上两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乔允恩随手抽了茶几上的几张纸擦了擦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哟,林记者和小刘总也在啊?”
陆奕站在门口,“你认识刘总?”
“认识,我外甥。”
乔允恩看着门外电梯显示屏上不断攀升的数字,“怎么?你们还没查到这里。”
电梯门打开了,程析把雨伞丢在门口,走了进来。
陆奕回屋给他拿了毛巾,眼神扫过刘智鑫和乔允恩,“亲外甥?”
程析拿毛巾擦着身上被雨浸湿的部分,“什么?”
乔允恩不客气地抢过他的毛巾,“当然不是。我被收养前被乔玉婷带着养过一段时间。”
“说起来挺可笑的,我和乔玉婷、他和乔玉婷都没什么血缘关系。可能她就是喜欢帮我们这些人吧。”
程析把外套挂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洞洞板上,“听明白了,你被拐后被乔玉婷救了,你就叫她姐姐跟她姓,后来又被现在这户人家收养了。我说你怎么没跟养父养母姓呢。”
乔允恩把毛巾丢到茶几上,“你还查过我户口。”
“我全队的都查了!”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林知韫放下手里的水杯,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刘智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奕把门关上,走过来站在程析身侧,没说话。
程析强压怒火,靠在电视柜边上,“算了,你从头说。”
乔允恩没急着开口。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那个钉歪了的挂钩上——程析钉的,他说过无数次“歪了”,程析从来没正过。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在刘智鑫对面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小时候被人贩子从云南那边拐出来的,路上生了病,发高烧,人贩子怕我死了赔钱,把我扔在路边。”
林知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是她捡的我。”乔允恩说,“她那时候已经跑出来了,在汴州安了家,嫁了刘墉。她把我带回去,请医生看病,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她说,‘以后你就跟我姓,叫乔允恩。’”
程析不由想起“陈若絮”的名字由来。心里腹诽道,这位朋友很喜欢给别人起名字啊。
程析靠在电视柜上,手臂交叉,没接话。
“她没办收养手续。”乔允恩继续说,“刘墉不喜欢我,她也不强求。她说,等找到合适的人家,就送我走。后来……确实找到了。”
“你现在的养父母?”
“嗯。他们不能生育,想收养一个孩子。乔玉婷托人介绍的,手续走得很正规。”乔允恩顿了顿,“不过我人虽然走了,情却还在,我养父母也很喜欢她,就干脆把她认为养女,让我们成了一家人。”
“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暗中调查过,却没什么结果。正巧这次有机会就想办法把你们往刘墉那边带,把整个案子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