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在长街上像没头苍蝇。
特指褚棠。
褚棠不喜余篁,但眼下只剩这一个同伴,只得忍着脾气道:“你打算怎么办?”
余篁理也没理。
褚棠气道:“喂!”
余篁径直往前。
褚棠:“余篁!”
余篁止住脚步,侧过身,幽黑的眼表露出一丝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褚棠没好气:“不然呢?”
余篁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褚棠被气了个仰倒:“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叶师兄叫我跟你去处理任务,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
余篁:“师兄只是叫你、我去解决任务,没说你、我必须一起。”
褚棠抬脚就想走,但这里不像寻常村镇,落单不是个好选择,他磨了磨后槽牙,转回脚尖,一言不发地跟上余篁。
路边的叶回“喝”完了茶水,用术术改变容貌,混迹在人群里,只看到两个师弟的相对无言。
他捏着刚买的馒头,一点也不柔韧,又冷又硬,能砸死人。
秋无风同样隐藏了相貌:“为何要买?”
叶回道:“来都来了,长长见识。”
这东西平时见不到,叶回不多的好奇心很好奇。
秋无风想了想,凑上去和叶回一同看馒头。
叶回问:“看出什么来了?”
秋无风道:“你的师弟走远了。”
叶回烧掉了馒头,赶紧跟上。
秋无风:“你这么跟着,他们吃不到苦头。”
“不见得。”眼看余篁往后头瞥了瞥,叶回转身挑拣小摊上的物件。
褚棠刚也在这小摊边上打转过。小摊上有许多做工粗糙的小物件,其中一只桃花簪活灵活现,细长的红绳缠挂在簪子上,鲜亮非常。叶回捻在手里转了转,对摊主道:“这个还挺好看。”
摊位的老婆婆眼神似乎不大好,看了很久才像是看清了簪子的模样:“仿着道观里的桃花树雕出来的。大家伙一起种的桃花树,小姑娘喜欢着呢。”
“道观?”
“沿着街走到底,拐个弯就是了。”老婆婆缓了缓神,“不必去的。道观不必去的。小伙子,要走了吗?”
叶回:“自然要走了。”
老人家道:“走出镇子吗?”
叶回:“大概吧。”
老人家:“快些走吧,和前面的那两个小伙子一起,快些走吧。镇上不留夜客,观里也不留。”
叶回扬了扬手里的簪子:“多谢婆婆提醒,我们天黑前就走。”
两个师弟快走没影了,叶回急着去追。
俩年轻人没多久又单方面吵起来。
褚棠再一次被店家请出门去,不痛快道:“就这么个小镇子,人都不见得有几个,怎么一家家的全住满了?我看就是不欢迎我们。”
余篁抱臂站着:“你非得住下?”
褚棠:“你不住客栈,叶师兄也不住吗?”
余篁道:“他不会住的。”
褚棠愣了愣。
余篁:“他不会住客栈的。”
褚棠冷笑:“你又知道了?”
余篁当没听见。
秋无风倒是都听到了,问叶回:“你那位……额头上有疤的师弟?”
“多好看一道胎记,被你说那么丑。”叶回转了一路的桃花簪,这会儿才收起来,“他叫余篁,另一个长得和小姑娘一样漂亮的,叫褚棠。”
秋无风嗯了声:“你那位余师弟,似乎看出了些东西。”
叶回道:“他从小被人害大的,心眼少不了。你看另一个如何?”
秋无风沉吟少顷:“胆子颇大。”
褚棠避开人群,悄身翻进客栈二楼的窗户,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又回到原处。
他黑着张脸,压低声音道:“里面没人。”
余篁:“所以呢?”
褚棠面对余篁时,脸色更加难看:“这不算异常?”
余篁:“哦,那你接着查。”
褚棠深吸一口气:“你呢?”
余篁沿长街深处走去,半点没把褚棠的发现放眼里。
忍了大半天的褚棠忍不下去了,气压极低地落在余篁后头。
人渐渐少了,等看不到人影时,出现了一座小观。
小观门口的牌匾熏黑了大半,看不清上面的字,烧成灰的黄裱纸碎屑从观内飘出来,灰尘味伴着焦屑味扩散开来。
褚棠无端起了鸡皮疙瘩:“这什么鬼地方?”
余篁偏开头,似有若无地视线扫过叶回躲藏的角落,抬脚就要往小观里走。
褚棠赶紧拉住:“你干嘛?卖簪子的婆婆说了,别进这里。”
这一路上,余篁一句话没问、一件事没干,临到小镇尽头,逮着个破落小观就发蠢。
叶回明确说过镇子有古怪,说话动作都要谨慎。这点褚棠理解。
但这个会说话的哑巴旁若无人地呼吸,他听着就怒火中烧。
褚棠深吸一口气:“你要死也不用……”
“放开。”余篁打断道。
褚棠明显感觉脑袋里一根弦断了,连深呼吸也拯救不了他的情绪,正要发作,余篁甩开他,继续往前:“你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保住性命的。”
褚棠微微发怔,只觉余篁说的有几分道理。他摸了摸去日来,宗门里的人都说这是把好剑,防身的功效肯定不错。他定下神,也跟着往前跨出脚步。
冷风一阵,黄裱纸屑糊他一脸,褚棠不得偏过头去,又见黑灰打着卷从小观侧边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