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心血来潮,半空中的风噼里啪啦打在结界上,冷漠地敲醒了他。
他今年年方一百五,不是能随便逃课的学生,是工作永远干不完的社畜。
吾日三省吾身,人极峰的公文都处理完了吗?人极峰的弟子管理好了吗?人极……算了,还能扣他绩效不成?
事已至此,只能和谈迹打个商量,替门派处理掉一个任务,以此免掉这个月还没完的的月度报告。
谈迹欣然同意,把任务牌发了过来,很贴心地根据叶回乱飞的方向挑了个路过的地点。
才到城门口,叶回远远看见一道修长身影,在半空中便喜道:“秋无风!”
身着蓝锖色长衣的男人仰起头,银冠两侧的天河带在不断靠近的飓风中摇荡,他捻住缨带,回应道:“叶回。”
语调平稳,声色相貌皆如白玉,比起体修,秋无风更似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大家公子。
他伸出手,握住叶回的小臂,替他减去下降的冲击。
张扬铺开的天水碧色衣袖飘飘落下,底下两个小孩捧住衣袖掀开,露出脑袋。
虽才认识几日,但褚棠尚未见过叶回对谁这般主动,不免多打量两眼秋无风,悄声问余篁:“他是谁?”
余篁森然道:“不认识。”
褚棠不信。
余篁眯起眼,冷光从眼皮边缘挤了出来:“和师兄关系好的多了去了,你要一个个查过去?”
褚棠反击:“是你想查吧。”
余篁横过来一眼,无甚表情,又扫回秋无风尚未松开叶回小臂的手。
叶回反握住秋无风:“好一阵没见,又在哪为民除害?”
秋无风道:“太初门近日无事,出来历练而已,称不得为民除害。”
叶回随便秋无风怎么说,转开话题问:“我给你的传讯收到了没?”
秋无风颔首:“正打算见过纪三公子后再与你联系,不想今日便见面了。”
这人不爱回消息,连他师尊清渡君给他的传讯,只要不是门派急事,也不见得能让他马上回一句“收到”。若真是门派急事,一句“收到”还没传送到清渡君的传讯灵器上,本尊已经杀回太初门。
叶回没觉得自己有幸得秋无风事事回应,只道:“你在回太初门的路上?”
“正是。”
“怎么又跑来这了?”
“路过时直觉有异,便来看看。”
“见到我来了,有何想法?”
秋无风眉心微蹙:“怕是不好解决。”
“的确,前后失踪了十四人,这里的家伙胃口不小。”叶回同样凝重地点头,点不过一下,噗嗤笑出来:“紧张什么?谈迹随手派来的活儿,没看我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吗?”
秋无风这才把眼神分给后头两个小弟子,上等墨玉般的一对招子柔润却冷淡:“虚舟道君新收的弟子?”
“一个是,一个不是。”叶回双手搭在俩师弟的背心,轻轻把两人往前推,“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秋无风低眼细看,和两个小弟子的目光撞在一处。
那两个小的虽抬着头,一个漠然,一个倨傲,都不是好对付的样子。
秋无风复又看向叶回,简短道:“不错。”
全然没把两个小弟子的攻击放在眼里。
叶回只顾自己得意,语调往上撩起:“不必夸他们,教他们得意了。诶——秋无风,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
余篁和褚棠猛地转头盯住叶回。
秋无风玉制的面孔上划过一丝笑意:“好。”
*
一点也不好。
叶回和秋无风在前头并肩而行,余篁和叶回缀在后头,被迫听两人说不完的话。
叶回并非寡言少语的人,正相反,他从小被某些吵闹分子荼毒长大,从早说到晚都不带怕的。
可惜谈迹事务繁忙,师尊懵懂痴傻,一干弟子见了他便哭天抢地,生怕多罚抄一个字,硬生生埋没了他长篇大论的天赋。
好在秋无风不同。秋无风四方除祟,虽言语寥寥,但所知甚多,难得相见,也能有说不完的话题。
聊到兴头,叶回眉峰挑起:“东洲还能有你识不出的妖兽?”
秋无风道:“未见真身,只觉察到零星妖气。气息不同寻常,不似书中记载过的。”
叶回道:“你还去处理吗?”
秋无风:“东洲并无异常,太初门不好插手,只知会了东洲仙门。”
叶回有些无聊:“你都识不出来,东洲那群人别见了真身都当无事发生。”
秋无风略有笑意:“我并非全知。”
叶回回以一笑:“仙门里打架斗殴的好手从来不缺,但能像你和谈迹这样饱读诗书的不多。跟别人出门呢,我得时时提心吊胆,就怕漏了哪个让人丧命了,跟你出门呢,我只要安心当个头脑空空的人就好了。”
秋无风却道:“过誉。若论天资,我不及你。”
叶回面露得意:“也行,我保护你啊。”
秋无风笑道:“好。”
走在后头的余篁可笑不出来。他暗沉沉贴在叶回背后,好几次要踩上叶回的鞋履,默默收回脚。
叶回留意到,偏过头问:“怎么了?”
余篁注视着鞋尖,静静地踩下去。
叶回看了看天色,见太阳偏西,豁然开朗:“饿了?”
“没有。”余篁道。他眼珠转到眼梢处,若有若无地斜觑向秋无风,往前一步挤进两人中间,拽住叶回的衣角,“你走太快了。”
有吗?叶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