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金阁第九层开启，去日来和尽沙尘环现世，无尘宗声名再度上升，径直盖过妖兽谷暴动给无尘宗带来的负面影响。
宗内对余篁与褚棠也颇为重视，倾斜向人极峰的资源明显高过去年。
叶回调整峰上的灵石月例，确保余篁和褚棠修炼的份量后，给全峰弟子都涨了些许。
有人欢天喜地，自然也有人在暗地里说长道短。弟子们年龄小，离叶回的传说远，又多来自凡俗和其他仙门世家，离人极峰的传说也远，对叶回和人极峰的威慑没有真实体验，一时间，很多话都在私下流传。
越盟天生闲不住嘴，学堂里的大事小事，只要不是他学习的事，都跟叶回汇报一二三，也不管叶回批阅公文时回复得有多敷衍。
叶回顺耳听了几句个别弟子对余篁和褚棠的酸言酸语，笔尖顿了顿。才想思考如何替二人摆平，又觉这都是青春期小屁孩的闹剧，他一个大人插手，别搞出反效果来。
于是，他加班加点翻开下一本公文，比工整文字更快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块带有皮肤肌理的油污。
叶回呼吸一滞，险些忘了尊师重道，连名带姓吼出虚舟子的大名。
躲在小灶房吃米糕的虚舟子后背一凉，紧张地边吃边问张婶：我不小心……真的就是不小心！我就是不小心用叶叶的纸头擦了嘴嘴，叶叶会不会不理我呀？
张婶把热腾腾的米糕装进食盒里，说：没事的没事的，叶公子最疼虚舟老爷，虚舟老爷去给叶公子送个饭，有什么过不去的。
虚舟子觉得张婶说得对，兴高采烈地前往书房，迎面就是一通训斥。
人极峰注定不得安宁。
*
翌日。
越盟没迟到，弟子们早练没出岔子，虚舟子还在睡懒觉，相当清净。
清净到让叶回怀疑人生，右眉毛便无缘无故地狂跳不止。
终于，临近中午，被叫了家长。
叶回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这种正常的感觉，令人非常安心……个鬼。
他丢下峰上事务，黑着脸赶去学堂。
正是放学的时候，第一个下学的弟子迎面撞上叶回，条件反射喊了句“叶师兄”，学堂便炸了锅。
“我的个天哪……”
“没看错吧……”
“是人极峰的叶叶叶叶叶师兄！”
“他怎么来了！”
“我说的话没被听到吧……”
各峰大弟子罕有来学堂的时候，难得来一位传闻中的大师兄，一间间学舍里的学生躲在门后，一个脑袋叠一个脑袋，远远观望。
人极峰的弟子闻风而动，第一时间涌了过来，顿时淹没了学堂大门。
越盟冲在最前头：“报告师兄！我今日没迟到、没早退，上课没走神，课业已完成！”
其他弟子有样学样地列队整齐，纷纷汇报功课。
“停。”叶回打了个手势，“做得挺好，但不劳驾各位亲自说明，你们在学堂里的情况我自会问你们先生。”
越盟花容失色。
叶回眼尖：“怎么？刚才报告的内容里有水分？”
越盟讪讪：“没、没呢，哈哈。”
叶回细细盯了会儿，眼看越盟额头上凝出冷汗，松快一笑：“隔壁都快闹塌了，你听到了吗？”
越盟：“啊？”
叶回拍拍越盟的耳朵：“今天姑且相信你有认真听课。去吧，别堵人放学的门。”
越盟狗腿地作了个揖，回身招呼峰上的师弟师妹们，大差不差清点过，疑道：“余篁呢？褚棠呢？咱们小师弟呢？”
叶回重重落下步伐，一步从阳光下走到阴影里：“不用管他俩。”
越盟……
越盟替两位新师弟抽了口凉气。
*
叶回走进角落的学舍，屋里七零八落，桌椅倒了一地，不乏缺胳膊断腿的。
学舍里站了两拨人，花花绿绿，鼻青脸肿。
叶回看得眼花，突然想起原书似乎也有类似的一段。
原书里，留在妖兽谷的考生除余篁外全军覆没，有人因此猜测，是叶回用了不可告人的手段保人。
后来，余篁养伤期间没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测试灵根，匆匆收入无尘宗，被诸多弟子误以为这位仙门少爷专走后门。
再到试金阁开启七层，余篁空手而归，更被认定为酒囊饭袋。弟子明里暗里嘲笑他，他又在余家惯会忍耐，从未将情况告诉叶回。
直到怒气值积攒到位，一朝爆发，直接惊动叶回。待叶回赶到学堂，余篁早就因寡不敌众被打晕过去。
很好，又晕……
叶回看向右边，这里的余篁比书里的强上不少，全身上下没见破皮，眨着眼儿望他；褚棠嘴角乌青，许是太丢人，借着擦嘴角的动作躲开了他的目光。
嚯，挺好，都站着呢。
学舍的夫子行礼：“叶公子。”
“先生。”叶回亦是回礼，“这是——”
夫子道：“起了些手脚上的冲突，依学堂的规矩，不论原因，都该回峰上禁足三日。”
叶回再看左边，不熟、不认识、没印象，五颜六色的，更加……没见过。
叶回指了指陌生人：“这些也要我带回去？”
“不……”微弱的嗓音响起，白裔在门口踟蹰了一下，“这个……他们，是我要带回去的。”
“哦。”叶回点头，“地玄峰的人？”
白裔拘谨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带回地玄峰严加管教……”
叶回耐心听完他断断续续的发言：“说说吧，谁先动的手？”
“我。”褚棠昂着脸。
余篁从鼻子眼里哼笑出声，嘀嘀咕咕：“惺惺作态。”
叶回转向余篁：“那你又做了什么？”
余篁当即可怜兮兮。
叶回再对褚棠道：“为何动手？”
“是他们先！”褚棠的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平静道，“他们瞧不起我，我动手教训他们怎么了？”
那可真是风水不肯轮流转，被瞧不起的人还在他人极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