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生气,但表现得平心静气:“瞧不起你什么?”
褚棠不言。
余篁幽幽道:“四灵根的废物,走后门的小白脸,去法灵峰就是妄想抱师兄大腿。抱大腿好啊,抱得大腿开心了,去日来都能到手……”
行吧,又走后门。难不成他叶回的后门很好走不成?
叶回面色不变,五颜六色的地玄峰弟子抖如筛糠,白裔汗如雨下:“叶师兄,那、那个,我肯定好好说他们。”
“还有呢。”余篁火上浇油,用木讷平静的语气复刻不符合他人设的猥琐宣言,“纪三公子都没能入叶师兄的眼,这小白脸凭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这张脸吧,嘿嘿,长得是真俊俏,那个人极峰的新弟子也是,细瞧也有一番风味。说起来,就那越盟,都说叶师兄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我看是有点不为人知的癖好……”
叶回挑中余篁面颊上唯一的小小青紫,连上皮肉掐了一把,听余篁嘶了一口,道:“夸你漂亮还打人。”
余篁:“褚棠动手了。”
叶回:“他动手你就帮他了?你跟他这么要好?”
余篁摇头:“不可以让师兄特地为了一个禇棠跑一趟。”
所以要夫子告两个状吗???
余篁望进叶回眼里:“你生气了?”
“气什么?”
“他们说你对小越师兄心怀不轨。”
叶回:“他们还说我对你有意思呢。”
余篁怔了怔,扭捏起来。
叶回:……
你这样显得我真有点问题。
叶回一如既往搞不懂余篁,转过身面朝五彩缤纷的地玄峰弟子,其中有胆子小的,脚一软,瘫倒在地。
叶回道:“我其实也没多生气。”
地玄峰弟子似乎没听见,面色一个赛一个的惨白。
叶回继续:“你们是纪三公子的人?”
地玄峰的几个仍旧不答。
叶回巡视过每一个人的表情:“还是说,是上赶着巴结纪三公子的人?”
五光十色的地玄峰弟子通通跪了下来。
叶回不以为意:“我是拒绝了纪三公子,但跟纪三公子处得还不错。你们猜,我把你们这件事捅纪三公子面前,他帮谁?”
终于有一名弟子干涩开腔:“叶师兄、叶师兄饶命。”
叶回调侃:“我以为你们忘了我是谁呢。第三试那会儿,我针对的不是你们,你们不害怕是吗?”
一群人头摇成拨浪鼓。
“无妨,年轻人不记得我的手段也好。”叶回走到他们身前,居高临下,“想替纪三公子挣脸面啊?”
跪下的人呼吸急促。
叶回这会儿就忘了不插手青春期纠纷的原则:“我不管你们为了谁的脸,但我人极峰上的人,你们动不得,也说不得。你们可能不清楚,无尘宗从来没说过,进了无尘宗,就可以一直当无尘宗的弟子。”
地玄峰弟子们头顶似压着千斤坠,越垂越低,低到让叶回觉得无聊的程度。
叶回啧了一下,放过这群人,与夫子道别,领上余篁与禇棠便出了学舍。
白裔追上去:“叶、叶师兄!”
叶回顿下脚步回头,对白裔未尽之言一目了然:“不必在意,宗门三试只挑天资,心试、武试都不能完全测出一个人的秉性。你可再观察他们为人如何,实在差劲,退了他们就是。”
白裔挠了挠脸:“我不太懂这个、我……”
叶回:“不必现在就懂,你有青崖师伯在,可以慢慢来。”
白裔鼓起勇气:“我不懂这些。但、但叶师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叶回笑了笑,背过身挥挥手,一手揽住一个师弟,悠悠然往人极峰走。
褚棠面色微红,肩背僵了大半条路,磨蹭道:“你不训斥我们吗?”
余篁不大有波动的脸上露出恶意的讥诮:“法灵峰的人就不要说‘我们’了。”
叶回随手拍了记余篁的后脑勺:“好好说话。”
余篁瓮声瓮气:“对不起。”
叶回:“跟谁说呢?”
余篁冷眼瞪向褚棠,褚棠把头一扭,拒绝接收:“叶师兄带我在妖兽谷历练时,某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苟延残喘,的确够不上‘我们’。”
余篁像被踩了一脚:“我的剑术是师兄亲自教的,我的衣服是师兄亲手给的,你就那么一点点交情,也敢和我比?”
褚棠讽道:“你不过是虚舟师叔强塞给叶师兄的。”言下之意,只有他,是叶回亲自找来的。
余篁听懂了,眉心的暗红花钿抖成一块一块的,黑漆漆的瞳孔里亮着暗光,他轻轻哼笑,每一个字从臼齿间平淡地碾磨出来:“就凭你?”
两只扑棱翅膀的幼年体斗鸡你啄我、我啄你,啄半天也啄不出人命。
叶回按住余篁的额头,一兜手,把人拦在身后:“学堂那事儿我没说你俩,这会儿上赶着挨训?”
余篁软绵绵道:“我错了师兄。”
这人惯会折腾,也惯会服软。不管有错没错,第一个道歉总归没毛病。
褚棠梗着脖子“嘁”了一声,简短的气声里全是对余篁的看不起。他脑袋偏到一边:“我也有错。”浑身僵硬了片刻,褚棠声音更低,“抱歉,学堂的规矩,下次不会犯了。”
他脸上仍有屈辱,地玄峰弟子的话已扎在他骄傲又脆弱的自尊心上。
叶回看文书看得有些累,打了个哈欠,手肘顺势搭在褚棠的头顶,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褚棠低下了头,他从下方斜斜看向叶回。
叶回道:“不就是打人嘛,没打输就没丢我脸。”
褚棠双眼倏尔睁大。
余篁环住叶回的胳膊:“那我……”
“不准打人。”叶回礼貌回绝,并接着对褚棠道,“课业、功夫、灵力、境界,等你样样比他们都强,他们自会闭嘴。就算背地里没闭嘴,当着你的面也不敢吱声。”
“你……”褚棠咬住下唇,“你觉得我可以?”
他亮堂的眼里全是希望,十多岁的少年迫切地想要得到肯定。
叶回手肘滑落,单手拢住褚棠的肩:“以后的事我管不着。但我今天很想出去玩,走吗?”
余篁率先做出反应:“走!”
褚棠被推着走出两步:“不用禁足?”
叶回早已踏上长风:“禁足是叫你们不要上学。不要上学,不就是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