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纸要烧的吗?褚棠扇掉鼻子前的黑灰,脚步偏转。
“你们是什么人?”轻快的问话在背后响起,褚棠惊得打了个冷颤。
问话的人蹦跳着从他身后转到前头来,垂落在肩侧的两条小辫也快活地蹦了蹦,和她的笑脸一样讨人喜欢。
褚棠有了印象:“这位姑娘是……”
“我是这里的小神婆,你也来找我算卦吗?”
“算卦?”
“对呀,这个镇上的人都喜欢找我算,我算得很准哦,或许还能给你带来好运。”
余篁指了指褚棠:“你算算,他能活过几个晚上?”
褚棠额角上的青筋跳了跳。
小神婆食指竖在余篁面前摇了摇:“道上的规矩,生死不算。”
余篁:“你也没算过自己什么时候死掉?”
小神婆夸张地叹出口气:“算命师傅算不了自己的命,我倒也想算算我还有没有发财的机会呢。”
余篁退后一步,让褚棠的站位更加显眼:“喏,这是个皇子,你绑了他,就有钱了。”
褚棠:“余篁!”
小神婆笑了一阵,捂着肚子道:“你挺有意思的,我小神婆交你这个朋友。”
余篁:“当你朋友有好处?”
“有啊。”小神婆走到小观门口,叉着腰道,“镇上没住人的地方了,但我的小观里有,你当我的朋友,我借你地方住。”
她辫子一甩,先一步走进小观。
褚棠瞥了余篁一眼,余篁目光直视,跟小神婆进了道观。褚棠咬咬牙,紧跟而入。
叶回隐在小观附近的芦苇荡里,目光沉沉。
秋无风道:“不过去?”
叶回:“就待这里。”
秋无风:“再走几步就出镇子了。”
叶回:“今晚就不出去了。”
秋无风:“有何打算?”
叶回收回看向小观的目光:“里头有些眼熟的东西,我问问思年。”
秋无风:“现在?”
叶回:“嗯,我给她穿个消息,她自有决断。”
*
观内。
院子里的桃树枯枝横斜,挡住屋外天光,错落的红绳系在枝头垂落,已沾了厚厚的灰。
四方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神龛,神龛闭拢,窄窄地拥出一片土地,昏昏烛火亮在小小的供桌上,照不清迎面的塑像。
小神婆叽叽喳喳介绍小观,褚棠一边听,眼神从暗沉塑像上掠过。
盘坐着的石像约半人高,宽大厚重的彩衣淹没了祂的姿势,只有露在外面的头颅掩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双目阖上,嘴角微提,温和的微笑陷落在黑暗中。
但这算不得诡异,诡异的是,塑像有着小神婆的脸。
太像真人了,像到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窥视供桌前的众生。
褚棠从后背心冒出寒意。
“他们都说我是神仙呢。”小神婆举着烛台,悄无声息地来到褚棠身边,她半弯下腰,眉眼弯弯地侧头看向褚棠,她一笑,和塑像更相似了。她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当神仙?给你也塑个像放我边上。”
褚棠咬了咬舌尖。
“对了。”小神婆脚尖旋转,倒退着跳了一步,烛火也跟着跳了一下,恍惚照亮潮冷的小观。她正面朝向褚棠,“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不……”褚棠下意识拒绝。
“随你。”余篁更快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小神婆立刻去准备晚饭,把两人单独留在屋子里。
褚棠确保小神婆已经转到观后,压低嗓音道:“你进来干嘛?”
余篁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不吭声。
褚棠一怒之下,坐上另一个蒲团:“这里古怪得很,你不怕遭了什么?”
余篁没睁眼,“嗯”了一嗓子。
褚棠气道:“你什么态度?”身下的蒲团被他拍得陷下一个角,他险些没坐稳,干脆站起来,“我去找叶师兄。”
后院传来跳跃的脚步声,应是小神婆在跑来跑去准备东西。
余篁忽地掀开眼皮,黑沉的瞳孔和暗色的花钿,在昏黄烛火下,比隐在暗处的塑像更加让人毛骨悚然。这和先前的挑衅不一样。
“师兄没在看这里。”他没头没脑道,“你卖力地讨好他也没用。”
褚棠硬是靠多年的修养压下白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想要在他面前表现自己,你想要他看你。”
褚棠面颊登时发热,梗着脖子道:“我没有。”
余篁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他不可能喜欢你。”
褚棠心脏猛地沉冷,连带说话声也沉了下来:“我对他有用就可以了。”
余篁歪了歪头:“可你有什么用?”
褚棠沉默一息。
叶回在妖兽谷见到他时,眼睛很亮。叶回想要留下他,叶回需要他,这一点他迟疑地相信着。
他硬邦邦道:“跟你没关系。”
余篁又闭上了眼。
小神婆掐着时间点跑起来:“开饭了、开饭……咦,你们吵架了?”
余篁:“没有。”
褚棠:“不曾。”
小神婆立即笑嘻嘻把手上端着的大锅放在地上:“没吵架就行,吃饭吧,吃了也可以再吃一点。今天有饭吃,就再多吃点嘛。”
褚棠感到怪异:“明天呢?”
小神婆:“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等有了明天,才知道明天怎么样,对不对?”
她盛出一碗热滚滚的汤,递到褚棠手上,没多久,汤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