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父母总是如此，更何况像他这样多子女家庭的单身父亲。

他倏尔有些慈爱，问周思年：“找我？”

周思年道：“不是我，是穆师姐。”

叶回挑眉：“给我发压岁钱？”

周思年恍然大悟，伸出手，五指大张，手心向上。

叶回：“……你不能等放鞭炮了再讨？”

周思年嘴角扬起微小的笑容：“看来我今年还有。”

“小鬼头。”叶回弹了弹她背着的长刀廿声：“走了。”

周思年追上他的脚步。

*

穆庭香住的地方是人极峰最华丽的地方。

高墙大门内，四季繁花错落于院中，不规则的青石通向一池浮着薄冰的冬水。

风一来，薄冰相撞，清脆响声里，转出五光十色。

叶回踏冰前行，天蚕乌丝、赤轮金线编织成的下摆浮在冰与水之间，不见分毫濡湿。

他紧了紧缝有灵丘狐绒的斗篷领口，踏入湖心悬浮的春尽亭。

穆庭香倚坐在罗汉榻上，一侧手肘枕着中间的小木桌，另一侧的手正舀着香粉投入香炉。

亭内寒风不侵，香气暖意流转在纱帘之内，哭鬼鸮睡得头一点一点。

碧青垂纱拨开，她侧眼瞥向来人，笑问：“我眼光如何？”

叶回的一身行头也是由她挑选，颜色用了叶回最习惯的玄黑，只在细节上折腾得繁复华贵。

他生得高傲，这样穿正好。

周思年自觉缩在小板凳上，穆庭香给她单开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满了点心茶水。

叶回则靠上罗汉榻的另半边：“特地叫我来，就为了看看我？”

“左右你无事，喝一杯？”

舀香的小银勺勺柄叩在木几上，桌面上登时旋出一个空格，推上一个小火炉。

小火炉幽幽散着热气，依稀能闻到酒味儿，可上头的酒壶不知所踪。

穆庭香登时坐直了身子，手往后一压，压到哭鬼鸮的翅膀，哭鬼鸮一声鬼叫，扑腾着拯救羽毛。

亭外，同样有东西乱飞经过。

花瓣飞散，枝叶乱摇，天水碧的身影在花丛里招蜂引蝶。

叶回第一个反应过来，掠出亭台，直奔花中捉拿“小贼”。

“小贼”手持小壶，转着圈洒出一道清亮的酒液，见叶回朝他奔来，张开双臂：“叶叶！”

虚舟子接住叶回。虽说叶回并不需要。

酒壶被丢在地上，嘟噜噜滚了几圈，酒液全流了出来。

“嘿嘿，叶叶。”虚舟子蹭在叶回肩窝处，热腾腾地散着酒气。

灵酒液有一股火辣辣的甜香，虚舟子成了行走的灵酒液。

他拖着调子道：“叶叶，我头好晕啊——”

叶回拎着虚舟子的后衣领把人拎开：“你喝了多少？”

“一瓶？”虚舟子头往左歪，再往右歪，“两瓶？”

他抱紧叶回兴奋道：“我不记得啦！”

穆庭香姗姗来迟，长长的紫色外披拖曳在层叠花瓣上，哭鬼鸮落在她后头踩花瓣玩。

虚舟子好不容易眼睛聚了焦，兴高采烈地喊道：“穆姐姐！”

“你也是够能喝的。”穆庭香面上不见怒容，对上虚舟子时倒有几分和善，“专挑值钱的拿，我屋里头倒了七八壶酒，看你晕不晕。”

虚舟子“唔”了一声，后知后觉抱住脑袋蹲下：“叶叶，我站不住了，叶叶！”

叶回毫无慈悲：“躺地上吧你。”

最末一个跑过来的周思年良心略好：“不用扔湖里醒醒？”

“就醉着吧，省得惹事。”穆庭香一锤定音。

这确实是她的疏忽。方才虚舟子跑来讨吃的，穆庭香待在暖融融的亭子里懒得动，只教他随便找，竟忘了虚舟子本事大着，她屋子里的禁制半点难不倒他。

昔日剑客记不得自己又做了何等壮举，毫无形象地摊在地上，几句话的功夫，睡得今夕不知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