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坐上床沿,将余篁按倒在自己膝头。
手掌下的身躯蓦然绷紧。
叶回摸了摸余篁的耳朵:“不乐意?”
余篁一阵战栗,揪住叶回的衣角,嗓音细细的:“乐意的。”
那只手摸到他的后背,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他躲藏进的怀抱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香气,干净凛冽得似冬天的风、山间的泉、天上的月。
余篁嗅了口,这是他等了千年的气息。
他陷溺在其中,等死般想道,我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一夜未合眼,余篁并不困倦,但在叶回有规律的轻拍下,他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然后被用力拍了一记。
“白天不能睡太多,起来。”叶回拍醒余篁,架着余篁腋下把人抱下去,“醒了没?”
余篁懵懵地回应,开启了他的第四天。
他暗地里恢复了半塌的弟子居,叶回以为是哪个弟子怕他骂人、趁他下山时连夜修缮到位,就没有深究。
叶回仍像往常一样到处转着处理事务。余篁也仍跟屁虫地追着叶回脚步走,从白天追到黑夜、黑夜追到白天,朔风吹了两阵,隐约将春意吹上峰头,余篁在人极峰上过了第一个年。
属于此身的第一个年。
无尘宗的学堂给弟子们放了假,各峰的首席也不捉着师弟师妹们练功,越盟撒丫子乱跑,被叶回一脚踢进了雪堆里。
“烦不烦啊你。”叶回嫌道。
这两日下了大雪,厚厚的雪堆在地上,越盟扑在里头,觉不着疼。
他蹦起来,拍掉袄子上的雪,一本正经道:“我张罗着挂灯笼呢,哪里烦了?”
叶回挑刺:“七歪八扭的。”
越盟不信,跑远了仔细对比,蹬蹬蹬冲过来扑倒另一名弟子:“你又瞎指挥!”
两人在雪地里滚成两个雪人,叶回揉了揉眉心,一回身,周思年不知何时杵在这。
过节时,极少有弟子穿弟子服,穆庭香给人极峰全部弟子、包括寄放在人极峰的法灵峰弟子置办了新衣裳,红的、绿的、黄的,白雪皑皑的峰上五颜六色。
周思年一袭莲红衣裙,配上一张冷脸,不消说,又是穆庭香的恶趣味。
“要不要我来?”周思年问。
叶回:“什么?”
周思年指了指堆在雪地上的灯笼。
“不用,让那些小的玩去。”叶回推了推余篁,“你也去,记得别闹出汗。”
余篁不动。
叶回又道:“你总跟着我多没意思。”
余篁注视着肩膀上的手,冥黑绣金的广袖垂在那只手腕之下,衬得手背白皙却筋骨有力。
他往下的眼神黏在那几道清晰的青筋上,道:“不会没意思。”
叶回换了个意思:“哦,但我老是被你跟着,多没意思啊。”
余篁呆愣的表情裂了,如遭雷劈。
叶回的手移到余篁的耳朵上捏了一把,余篁看不到叶回的手,只好盯着叶回的脸,五官痛得皱皱巴巴起来。
“晚上节宴又不是不见了。一天不见面,指不定我就发现我其实挺舍不得你的,求着你坐我边上也不是不可能,你说对不对?”
叶回要笑不笑,说得似真似假。周思年冷漠的眼里露出鄙夷,很显然,叶回是惯犯,几年前也不是没有如此忽悠过越盟。
余篁认真思索:“你不骗我?”
“我骗你有好处?”
“你骗我……”余篁忽地脸红,不再盯叶回,“你骗我,晚上就要再摸摸我。”
周思年鄙夷的目光转为震撼,再上升为唾弃。
叶回乜她:“你在想什么。”
周思年:“没,我相信师兄。”
你相信倒是收敛一下表情啊!
余篁羞涩地勾了勾叶回的小指:“说好了啊。”
我们说好什么了?
余篁哒哒哒跑去抱了个灯笼,加入越盟的猴子大军。
越盟是猴子大王,和小猴子们滚成过年的花果山。
叶回见余篁日渐融进人极峰,不得不承认放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