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在场的人见证了炼狱。

威压镇不住叶回，灵力冲不破伞面。叶回把合拢的阴阳伞靠在肩上，伞尖上滴着上一个元婴修士的血，“滴答滴答”，滴在了一群人脆弱的心脏上。

叶回说：下一个。

地上倒了好几个元婴修士，气息浅浅的，不知死活。叶回站在“尸堆”中央，背着光，让人发怵。

没有下一个敢上来。

叶回讥道：没胆子啊，没胆子当什么长老，要不要换人当当。

无人敢应。

只有虚舟子鼓掌：叶叶再打！叶叶打他们！叶叶打人好看！

叶回脸上挂着别人的血，笑得血腥气十足：师尊，你看，没人比你开心了。

此间是无间，地狱的恶鬼爬出来，化作一师一徒。他们不在乎流血，不在乎死亡，因为流血是别人的，死亡也是别人的。

逼山的人成了笑话，急匆匆放出狠话，灰溜溜下山。

事后，“叶回躺了半年没好利索”无人知晓，“叶回金丹之躯暴揍元婴”被添油加醋，成为年度新闻。

再后来，叶回破丹结婴，高歌猛进，实有可能成为最年轻化神，这样的人问余家家主是不是该换人了，余家家主知道了只敢断气。

余家管事双腿打摆子：“我、我这就、就让家主亲自上山。”

叶回偏头：“余篁，你想见你叔叔吗？”

余篁在凝视灵果，不假思索道：“不想。”

叶回抓了一把灵果给他：“好，那就别上来了。”他正面看向余家管事，“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

“你可以走了，礼留下。”

余家管事连滚带爬地离开。

叶回的表情瘫了下来。

谈迹把剥好的灵果递到他嘴边：“累了？”

叶回嘴一伸，吞下灵果，含糊道：“你叫我来对付这种人，我当然累。”

这点事摆明了和人极峰有关，叶回当着谈迹的面赖账，谈迹也不恼，仍笑道：“下次叫你，你还来不来？”

“来——快过年了，就指望你明年给人极峰多拨些灵石，我上赶着讨好你。”叶回焉在宽大的靠椅上胡言乱语。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尤其是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比如余家管事。但有些时候他必须来，外头的人若是忘了人极峰的威势，他有必要让人回忆起来。

谈迹手指灵活，三两下又剥好一颗灵果，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讨好谁。

他将将喂过去时，一小碟剥了皮的果子送到叶回面前。

谈迹看到了余篁。

这个不起眼的孩子从进来起就是沉寂的。叶回的宽袍大袖挡住谈迹的视线，谈迹不曾注意这个孩子。

此刻，余篁撩起眼皮，直晃晃看进谈迹眼里，谈迹不得不看到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谈迹若有所思：“余公子倒是贴心。”

叶回拈了颗果子给余篁吃，前脚悄悄说“你自己多吃点”，后脚听谈迹说得熨贴，舒心得把余篁给的果子占为己有。

谈迹把叶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温声细语地玩笑：“你吃他的，便不吃我的了？”

叶回一碗水端平：“都吃都吃。”

话音刚落，谈迹已把果子喂进叶回嘴里，指腹擦过嘴角，揩去一片溢出的汁水。他与叶回亲近不假，但极少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更不要说有旁人在场。

叶回僵头僵脑等谈迹拿开手，忽听得噗呲轻响，就见余篁的手指摁入果肉，挤压出的汁水顺着手心手背淌到手腕，脏兮兮、腻乎乎。叶回下意识要用上净水诀，另一道水灵顺流，由上而下，将余篁的手冲洗干净。

谈迹收回水灵：“余公子小心些，这果子汁水足，要是不小心溅了一身，还需回去换身衣裳。”

余篁的衣袖上残留着汁液，水灵未曾将这里冲洗干净。这里是天衍峰，一宗主峰之地，最为风雅，衣服脏了就是该换，没得什么都用术法替代了。

叶回只得催着余篁回去换衣服。

可谈迹拦住叶回：“多日不见，这便走了？”

叶回：“我师弟衣服还脏着。”

谈迹：“他不认得回人极峰的路？”

叶回认为颇有道理，催余篁单独回去。可怜余篁年纪小、不占理，一步三回头，没收回的眼风飕飕刮向谈迹。

等瞧不见余篁背影了，叶回道：“你跟他计较什么？”

谈迹无辜道：“他先与我计较的。”

叶回：“……他小孩你小孩？”

谈迹含笑看他：“你说呢？”

明年的灵石还在谈迹手里，叶回屈辱道：“我是行了吧。”

谈迹笑意放大，把厚厚一沓礼单放到桌面：“余家送来的，看看？”

叶回立马翻阅。余家藏了不少好东西，送来的礼很实在，他狭长的眼越来越弯，甚是满意。

谈迹等他看完了：“可还算丰收？”

“算，大丰收！”叶回真情实意。

谈迹笑眯眯着铺垫完，话锋一转：“既是有了钱，峰上的弟子居也该修缮一番。总是塌啊塌的，传出去多不好听。”

叶回：“……”等这儿点我呢？

叶回：“……好的，明白，马上修。”

又逗留些许时候，屋外天色渐黑，叶回告别谈迹。

可他回了峰上也不急着修房子，总不能真大半夜让他干活吧？他直奔自己的居处，推开房门，只听有人道：“不许动！”

一张展开的被子耀武扬威地朝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