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剑、但学过剑的叶回如今便是人极峰传道受业的第一“剑修”。
非常之不靠谱。
拖着条黑色小尾巴的样子,更不靠谱了。
小尾巴余篁亦步亦趋。
他尚未成为正式的无尘宗弟子,穿不了无尘宗统一的天水碧色弟子服,叶回从箱底刨出了小时候穿的玄黑便服给余篁套上。
他习惯地握住叶回的食指,叶回抽不出来,只得放任,板起的面孔上被迫多了一分父爱光环。
站在校场前列的越盟“噗”地笑出来,被叶回冷眼一扫,赶紧立正。
“叶师兄!”弟子们站得板正,齐齐喊道。
叶回“嗯”了声,道:“开始吧。”
人极峰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基本功练过后,分组复习叶回教过的剑法。每一组学习进度不一,叶回抱臂站在最前方,目光巡视过数十名弟子,稍有不对,飞出一颗石子便打落那名弟子的木剑。
“再来。”
那名弟子听话地拾起木剑,规规矩矩重头开始。若还是不对,叶回亲自再教。
其他弟子练过一式后分散练习。有人向闲下来的叶回请教,叶回也不客气,抽出阴阳伞,一通喂招,把小弟子揍趴在地上。
日复一日,直到同一组弟子学会一式,叶回教下一式。
中途休息时,弟子们拱着越盟找叶回讨教。越盟小小步被推到叶回面前时,一脑门冷汗。
叶回似笑非笑:“又来受死了?”
越盟赔笑:“小师弟第一次来呢,师兄别那么粗暴,要吓跑人家了。”
叶回道:“早上嫌多了个小师弟,这会儿知道拿出来挡枪了?”
越盟装死。
叶回:“拔剑。”
越盟是叶回亲师弟,叶回对他更为严厉,未撑开的阴阳伞扫出剑气:
“手臂被打折了吗?伸直,抬起来点!”
“中午没吃饭?软绵绵给谁看!”
“眼睛跟不上我的伞了?瞎成这样,不如给我戳两记玩玩?”
“下盘稳住!啧,你当你不倒翁啊!”
“啪!”
“嗷——”
伞骨击中越盟小腿,越盟哀嚎着抱起腿单脚跳:“师兄,嗷——师兄,轻点……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偷懒了,我保证不偷懒了!嗷——”
围观的弟子见怪不怪。
“我好像懂了刚刚那一招要怎么出了。”
“我也是。我今天再练会儿,你呢?”
“要对练吗?我找到了点门道。”
“……”
“啊……叶师兄抽小越师兄是不是越来越狠了?”
“……”
“……大概吧。”
*
越盟抱头鼠窜了一下午,双眼含泪坐在小灶房里吃晚饭。
一抬头,见叶回把剥好的一小碗虾推到余篁面前,两眼一眨巴,又想大哭一场。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着另一碗虾仁送到自己面前。
“吃完了记得写功课,该学的就学,该背的就背,这不会那不会的,是罚抄的纸摞起来不够厚,还是手心挨的板子不够多?”叶回洗净手,擦掉水珠。
越盟发现师兄还是有那么点爱他的,感动地边哭边吃。吃到一半,两眼一黑,脸上被狠狠摩擦。
叶回用来擦手的绢帕抹了越盟满脸:“都几岁了,会不会好好吃饭,脏死了。”
他不收手劲地擦过越盟被打青的额角,越盟这下真心疼得想哭。
相比之下,余篁听话多了,扒完碗里的饭后,就坐在板凳上陪叶回把今日的文书看了。他一声不吭,静悄悄地疑似发呆。
叶回放下笔,侧坐着朝向余篁。他忍了一天,终于问道:“看什么呢?一天到晚眼睛都不眨一下。”
余篁道:“你。”
叶回疑惑:“我有什么好看的?”
余篁低头咕哝:“好看。”
册子轻拍向余篁的头顶,叶回道:“臭小子,跟我说好话也没用,等正式成了我师弟,我照样揍你,知不知道?”
余篁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余篁抱住脑袋,没能抱到拿着册子的手。
叶回玩笑道:“怎么?要我哄你睡?”
案上的烛光跳动,投影在余篁眼中,他的瞳孔也有光摇曳。
叶回被看得起鸡皮疙瘩,一巴掌糊余篁脑门上,顺带遮住了对方的双眼:“想得倒好,还不滚去睡?”
余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乖顺地滚回卧房。
他与师兄仅隔了一道阵法屏障,师兄并不知晓,这屏障根本阻隔不了他的视线。
千年独行,虽生犹死。
今日时光倒错,重见师兄,记忆复苏,灵力回复。
缓慢充盈在经脉里的灵力酥痒又刺痛,一瞬便煎熬如绝望的千年。无数岁月从他大脑里走过,磅礴感情压缩入他幼年的身躯里。
这是属于他一人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