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住得离你近一点吗?”余篁问道。
多大点事,郑重得仿佛要提一个天大的要求。
叶回不自觉笑了笑。再是个主角,这会儿也只是个被欺负长大的小家伙罢了,很懂得依赖人嘛!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从来不知道,无尘宗遍地都是豆腐渣工程。
打开弟子居房门的一刹那,狂风一阵激昂,尖叫着给窗户打了个大洞。残破的木窗被迫大敞,噼里啪啦撞向墙壁,没多久吱嘎一声,掉落半扇。
叶回:“……走错了,下一间。”
再开门,房梁哐当砸落,扬起的灰尘流窜在整个房间,恰巧阳光流经,跃动出横七竖八的金色光束,“金碧辉煌”到闪瞎人眼。
叶回:“呵呵。”
第三次开门……
叶回把门关了。
他看到了蛛丝般的纹路在墙身上迅速爬开,他听到了砖石次地碎裂的咯咯嘲讽声。
他转身就走,绝不回头的风度里,有墙壁轰然倒塌的背景音。
他和余篁之间,必有一个弟子居的克星。
已知他在人极峰住了一百五十年没有任何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只能是余篁。
可《归途》也没有告诉他余篁有这么一个设定啊!如果有,主角是如何在人极峰上生活了九百九十九章的!人极峰有九百九十九间弟子居给他祸害吗?
叶回在严肃的思考中走到了第四间弟子居。
站在第四间弟子居前,他已然没有勇气开门,他怕人极峰崩了。
手被扯了扯。叶回低眼,只见冷风徘徊在余篁额前,碎乱的头发浮起又飘落,柳叶似的红钿在山间晨光中忽明忽暗。
余篁撩起眼皮:“我不想住这里。”
往上挑出的目光落在屋顶边缘的瓦片上,天然带着威压。在这样的威压下,瓦片恍惚摇晃了一下……
不,是看错了吧。
三番五次地看岔,叶回怀疑今早没睡好,这一定是师尊的错。
他一个走神的功夫,余篁收回眼神:“越来越远了。”
瓦片裂开一条细纹。
余篁嘴角往下坠:“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瓦片的碎屑滚落而下。
眼看人极峰即将损失的金钱又要增加,叶回觉得峰上的空气有点糊嗓子眼。
可他还是把余篁的话听进去了。
山风横冲直撞,几乎撞碎余篁的每一个字,余篁的声音里有了颤抖的可怜。
叶回心软了……
又或者说,叶回更看不得第四间屋子坍塌,他下定决心:“你跟我住吧。”
瓦片静止了,虽然它们本就该是静止的。
叶回一言难尽地瞥向余篁的发顶。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地盘,有他本人坐镇,管你东墙西墙,都得好好竖着。
果然,回到自己屋前,一砖一瓦都很安静。
他住在峰上的僻静处,叶子和果子都没了的柿子树枝干招展,嶙峋木枝下,只有两间屋挨在一起,右边那间是叶回的。
叶回一手扶在门上:“先跟我住一段时间,过些时日有合适的再换。”
余篁的视线却停留在左边那间屋:“这里有人吗?”
叶回恍若未闻,推开门:“进来吧。”
余篁松开他的手,执拗地留在门槛外。他穿着张婶临时改小的红雀斗篷,红色的绒羽簇拥着他瘦小的脸,这张脸便有了血色。
可这点血色不够。
这点血色不足以让他干瘦的脖颈、凹陷的脸颊长出血肉,也不足以在他枯井一样的眼里映出半分暖意。
他阴沉沉的,缺了点活气,仿佛只凭着某种执着留存于世。执着让他反复问话:“这里有人吗?”
叶回拧眉:“你非要站这里吹风?”
余篁仍道:“这里有人吗?”
两人对峙一般互相不听人话。
风更大了。胡来的风卷动红雀斗篷的下摆,下摆便扯着余篁摇摇欲坠。
叶回压下双眉,鼻腔里发出的既像冷哼又像叹息:“里面没人。以前没人,以后也没人。”他不打算再搭理余篁,回身先进了屋,“爱进来不进来。”
小小的身影贴着叶回的后背就跟了进来。
叶回住的地方不大,一张狭窄的床占了小半的空间,很难想象这样的房间要住两个人。
但这是修仙世界,叶回随手划了两道,脚底下灵纹闪动,空间随灵纹变换而扭曲扩大,旋出好几间储藏室,收拾一下,也不是不能住。
余篁面上不显惊讶,叶回也习惯了死小子的德性,替他找来床褥被子,就当是把人安定下来了。
*
日已中天。
无尘宗学堂教习识文断字、基础道法,通常只有上午上课。
过了正午,各峰弟子各归各位,由峰主或首席弟子教习。
人极峰没有首席,只有叶回匆忙给余篁洗好澡、换上套新衣裳,赶往峰内校场。
无尘宗各峰修习不一。
主峰天衍峰统御各峰,擅长阵法符箓一道,护宗大阵也由天衍峰修理维护。
地玄峰主医事,从峰主到弟子,不是医修便是丹师,无尘宗一应伤亡,均由地玄峰处理。
人极峰多剑修,虽说峰主座下亲传弟子,除越盟外无一人执剑,但确实是无尘宗唯一剑修聚居地。
法灵峰出法修,峰上弟子个个都是行走炮台,日日以提纯灵力为目标,只为射·出一发通天贯地的灵力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