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想再看前几个月你俩不说话的样子了。”
玉扇轻轻笑起来:“为什么不想看?”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么?”
玉扇垂下眸,叹了口气:“我明白。”
王济原跟上她:“这次回去,同母亲好好谈谈呢?”他笑道,“我记得咱俩刚成亲时,你有时还跑到宝儿楼去睡呢。”
玉扇听他说这样的话,脸色有些不快:“不用你说这样的话。她要是一碗水端平,还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么?我跟妈就现在这样,很好。”说罢,她一径往桃叶那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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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贞知道这消息时,已是天黑,桌上还搁着那碗放凉了的枳椇粥。
玉扇和济原把桃叶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玉扇道:“差点被她娘抓了个现行,还好她娘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只是靠在一块儿,没脱衣裳。若再晚些,那真真是半点余地都没有了。”
仪贞沉思着。
王济原也道:“母亲,虽说桃叶能干,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短期内她不便随意出门露面,更不必说管那些学草药的孩子。流言蜚语压不住,反倒害了她。”
仪贞抬起眼,目光在玉扇夫妇之间逡巡。她并不相信桃叶真就如人们口中那般放荡不端、私德有亏,她更信桃叶是遭人暗算。可今遭这番事,是桃叶母亲亲眼撞破,玉扇又在不远处,皆是见证。更不必说,桃叶母亲那样哭天抢地的闹法,就算桃叶不曾做下丑事,在旁人看来,她已经是个坏了清白的小姑娘。
自己悄悄与人郎情妾意,不被旁人发现,这是一回事。被人发现,又是一回事。
仪贞叹了口气:“既如此,先教她暂时歇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教她回去。”
玉扇和济原对视一眼,知仪贞还是看重这丫头的,便不再多说。二人领命而去,不在话下。
夜里,仪贞睡得并不踏实。恍惚听见桃叶在哭,仿佛看见桃叶红肿似桃儿的眼睛,仪贞心下觉得,倘若不是她提拔了桃叶,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她,她也不致出这等大事。
次日晨起梳妆,仪贞举着靶镜,仍旧觉得心口发堵。云苓正给她梳头发,见仪贞闷闷不乐的,不禁问道:“是为了庄子上那女孩的事?”
仪贞讶然:“你早上才来,连你都听说了?”
“来宝儿楼的路上听人讲的。”
“这些人,忘了什么都忘不了嚼舌根!”仪贞攥紧靶镜。
她忽而按住云苓的手,道:“这样罢,你现在去庄子上一趟,就说我要亲自教导她,把她接到宝儿楼来。庄子上现在肯定流言漫天,她才十五岁,她娘又昏聩,她自己肯定承当不了那些难听的话。”
云苓答应了一声,继续给仪贞梳头。
仪贞又推她的手:“你快去,现在就去。”
云苓笑道:“头发还没梳好呢。”
仪贞面朝铜镜:“我自己梳就好了。”
云苓放下梳篦,想了想,说道:“太太,今儿正好是个机会,我给您举荐一个人。”
“谁?”
“翠喜。”云苓道,“我冷眼瞧过这俩女孩儿,翠喜爱美,她自己的头、小娥的头,都是她梳的呢。不仅如此,她还自己制胭脂玩,她和小娥戴的绢花、用的小簪子,也都是她自己做的。”
仪贞不禁有些惊讶:“她手竟然这么巧。”
云苓点点头:“她喜欢这些,自然肯用心。今年六月六不是晒衣服么?她看您旧日里那些颜色衣裳,她还能说个搭配的宗儿出来,什么鹅黄可以配粉杏,配烟紫,配葱绿,都是极好看的。你说,她配不配给你做个梳头丫鬟?”
仪贞听她如此说,心里已肯了六七分。再又想到翠喜系四大管家之一倪之善的孙女儿,更是无有不肯的了。
她捏起笑:“既然这样,你把她唤来,教她给我梳头罢。你作速去庄子上。”
云苓含笑应了声,这才去了。
这厢翠喜给仪贞梳头,虽不及云苓熟络,但因头一遭当差,处处用了巧思,经她手梳出来的发髻果真别致又精巧。仪贞大喜,特挑了只桃花簪赏给她。一时梳妆更衣罢,正要传膳,小娥来报说:“应府的末儿又来送早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