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他们打斗之际,常莯悄然走到柜旁翻找出那个盒子,随后拿出了一根火折子,长吹一口气点燃,将其丢入了盒中,纸屑极快在眼前焚烧起来。
那簇突兀的火光吸引了霍舟安的目光,可那火好似烧到了他的心上,盒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惊急下他便要直接扑过去,常莯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将要伸进火光里的手,可他挣脱得厉害,肌肉绷得发硬,几乎要将她甩开。
常莯只能双手去拦,倾身至他的耳边,语气急促地说:“我烧的是先皇亲笔遗诏,不是婚约!”
听了这话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小心!”
见身后人袭来,常莯下意识要挡在他身前。
可下一秒霍舟安将她整个身子环进怀里,抱着她旋身躲开了刀刃,松开她后,将方才的不甘和怒火悉数发泄在那人身上。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常莯走近,握住他的手,看向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压低声音说:“我是来偷遗诏的,但被你发现,你杀了他们,我烧了遗诏,你刺伤了我!”
“我不会伤你!”
既要演,自然是越逼真越好,他不肯,那便自己来!她夺走霍舟安手中的刀,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朝着自己胳膊划了一刀。
“嘶!”她吃痛出声。
见他靠近,常莯温笑着摇头。
随后她捂着伤口快步后撤,将门打开后跑走了。
霍舟安作势追了出去。
躲在楼梯旁的掌柜见人走了才敢探头朝着屋里看去,差点没晕过去,屋中一片狼藉,地上躺着的四人,浑身是血,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了。
而此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一道视线紧紧盯在了地上那只被烤焦的盒子上。
常莯刚跑出酒楼,迎面碰上神色慌张的孟之垚,便顺势躲到了他的身后。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直到闻出血腥味:“你受伤了?”他转头看向追出来的霍舟安问了句:“是他伤的你?”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察觉身后有一片乌压压的人影,微微别过头去才发现这群人腰间皆别着刀。
常莯犹豫了一下,看向霍舟安。
孟之垚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再次追问:“是他吗?”
“是我,又如何?“
他立刻将人护在身后,质问:“你竟敢伤她?”
霍舟安嗤笑了一声,眸中的怒火难以压制:“她烧了我的东西,若只是挨这一刀,怕是远远不够!”
见他要靠近,孟之垚示意身后那群人上前,他们轰然拔刀护在二人身前。
“霍舟安,我妹妹呢?”
常莯眸中诧异,他妹妹应是一早就离开都城了才对,难道是霍舟安劫持了云间?
霍舟安一脸邪笑地指向常莯:“拿她换你妹妹,如何?”
“你......”
“原本要用在你妹妹身上的手段,现在她不必承受了,你不应该庆幸吗?毕竟,那终归是你亲妹妹,而她不过只是外人而已!”
霍舟安一字一句砸进孟之垚的心河,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微垂眉目,默然在心中权衡,可那眼睛始终不敢再看向常莯。
常莯毅然走了出去:“放了云间,我任你处置便是!”
“过来!”
她正要往前走,被孟之垚拉住:“我要看到云间安然无恙!”
听了这话,常莯反倒是松了口气,附和着说:“是啊,我们总要先看到人,再换人吧!”
霍舟安只是一味轻笑,点头答应。
他命人将孟云间关在峯王府旁的一间宅子里,由王府护卫看守。
常莯与孟云间擦肩而过。
就在她被护卫押着进峯王府时,身后传来孟之垚的声音:“常莯,等我寻人来救你!”
霍舟安移了步子,挡住他的视线:“孟之垚,你还是先想想该如何自保吧!”
他眼看着峯王府的门被关上。
正如霍舟安所言,他一定是选妹妹的,因云间身后只有兄长,每当做这样的抉择时,他的选择好似始终如一。
入府后,常莯被拉着走向后院,进屋后被按在椅上。
霍舟安蹲下身子,轻轻卷起她的衣袖,知他动作已尽力放柔,可还是有些疼,没忍住吃痛出声,他的手抖了下,微微蹙眉后取来金疮药和裹伤麻布。
“霍舟安!”
刚蹲下,闻声抬眸,一个柔软的拥抱迎面扑来,似一束暖阳抚过心头。
他稳稳接过她的拥抱。
“背弃盟约的是衍国君主,凭何要让你背负十年的质约?即便是背负,质约附书婚约之上,这十年,不该是你一人来扛!”
霍舟安将人往怀中拥紧。
这十年间,他也想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要被束缚十年,可最终也只能说服自己向既定命运低头。
质约关乎家国,可偏偏与婚约缠在了一起,常莯不该受他连累的。
但衍国是背弃盟约的先者,或许都会觉得他这十年效力理所应当,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可有一人,明明自己也承受了许多,但还是会替他感到委屈,替他不甘。
霍舟安轻轻将她的胳膊从脖子上拨开,低着头继续上药,伤口包扎时,视线落到了那个疤痕上。
他抬头望向她说:“常莯,我本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这十年,也不该是你一人来扛!”
常莯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咬了咬唇。
当设身处地为彼此着想时,这十年好似成了解不开的宿命。
包扎完,常莯欲扶他起来,却被反手托起胳膊,他道:“小心!”
站起身后,她摇着头示意:“习武多年,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霍舟安抬起她的胳膊,低眸端详后唇角扬起一抹贪恋的笑说:“分明是莹润细腻,得捧着才行!”
说完,他低头吻在了那个十字疤痕上,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覆在胳膊上。
常莯的心上随之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