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孟之垚去寻卫沥来救人时,常骁昀也径直奔向峯王府要人。
二人不曾争执几句,霍舟安就以念及昔日情意,将人给放了。
如此,卫沥也失了向峯王府讨伐生事的由头。
遗诏被烧毁,骁王军远赴泸城,峯王势头被消磨,夜中城禁也就此疏懈。
夜里,乾垣殿内烛火幽微,常晖垂着头坐在榻上睡不着,不曾遮蔽瞳色,可视物仍不清晰,他觉得自己的双眼快要瞎了。
他也不知这双眼睛是怎么了,起初瞳色只是有些显浅,可随着岁月流逝,瞳色越来越浅,现而成了琥珀色。
自那时起,魏冬莹像是魔怔了,对他极为苛刻,因为流泪会让瞳翳掉落,可眼睛干涩就总是会流泪,那薄翳稀有,工艺繁琐,经不起浪费,为了让他长记性,他只要流泪就会受惩罚。
蚕茧制作伪翳,并非医籍记载,是个具有极大失明倾向的邪门偏方,纵使他控制流泪,仍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换上一片薄翳,可眼睛经不住反复摩擦,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如今,他只盼着有人能救他于水火。
常晖正想着,门外发出异响,下塌后他赤着脚颤巍巍移了过去。
门突然被打开,常晖险些叫出声来。
“皇上别怕,是我!”
漆黑的屋外透进了一束耀眼的光芒。
他半晌才看清了眼前人:“燕……”
“嘘!”
燕芽侧身进殿,将门关上。
“燕姐姐,你怎么还没走?”
荆卫府接应燕芽与郁太妃离宫,可她却执意要折返回宫,秦峥便跟过来替她掩护。
“皇上,你想出宫吗?”
常晖愣了下,点了头可又极快地摇头。
为了掩护他们离开,他方才命人去冬宁宫唤魏冬莹来乾垣殿,眼看着人应是快到了。
他慌乱地摆手:“若是被母后发现朕不在寝殿,你们也逃不掉的!”说着,他便上前推燕芽走,可那眼泪总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秦峥守在宫口,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燕姑娘,再不走来不及了!”
眼看着冬宁宫的人就快到了,秦峥折返回去一把拉着燕芽躲了起来。
魏冬莹见寝殿的门是开着的,不解:“晖儿,你怎么出来了?”
见了那双眼睛,她蹙眉,低声喝道:“你的眼睛!”
目光清扫了一圈,见周遭内侍和婢女皆低着头,但还是朝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为首的侍女指着几人:“你们几个跟我走!”
常晖瞬间会意,跪在魏冬莹腿旁,嘶声恳求:“母后,是朕的错,你放过他们吧!”
她恶狠狠瞪向腿边的人,一把将他拽起,半拖半拉着进殿,躬身握住他的肩膀,低吼:“常晖,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常晖浑身发颤,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大哭:“母后,朕的眼睛好疼,我不想再戴那伪翳了!”
魏冬莹不耐烦,不想听见哭声。
她撑开常晖的眼皮,双目内充盈着红血丝,眼瞳已被磨得无光,低声微斥:“竟是这般脆弱!”
好在这些年她对外称常晖患有眼疾,想起这几日朝中多有风言风语,也该避避风头。
“行了,这几日乖乖待在寝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出去!”
常晖连忙点头。
魏冬莹拉着常晖回到榻上,躺下后,她抚摸着他的头:“晖儿啊,再等上几日,便不必再受此折磨了!”
“真的吗?”
他的眼中带着孩童本能的期盼。
一只温热的手遮住了光亮,覆上他的双眼道:“闭眼,安心入睡!”
片刻,他听见低沉的声音。
“正本清源又如何,这皇位,既坐了岂有再让的道理,谁人觊觎,便杀谁,有谁不服,谁便领死!”
常晖紧紧攥着被褥,手心渐渐出汗,昔日在父皇身边读书的场景浮现,体恤百姓、平衡朝臣、守山河治家国,这些道理,父皇大半都对皇兄说过。
“晖儿要向皇叔一样,替皇兄征战沙场,守国护民!”
常贺益笑着抚摸他的头:“看来,我们晖儿日后是要从武的!”
从始至终,他都不想做皇帝。
天色还浸在未明的灰蒙之中,冷风卷着寒霜扑在守城士兵的脸上,他们感觉到隐隐震颤,睁大双眼后探身望去,一片乌压压的黑潮漫了过来。
“骁”字行军旗轰然入眼。
“骁王军?他们怎么会来都城?”
守城将领心头一片茫然,他们的军令应是驰援泸城,为何会出现在此?
“是霍舟安!”
一片喧哗声在城楼传开,诧异尽数化成恐慌。
难道,城中流言要成真了?
卫沥从安稳睡梦中惊醒,他一身寝衣还松松垮垮,府中已乱作一团,走出房间后,几方传报一个接着一个扑到他的眼前。
“将军,霍舟安带领骁王军已至城外!”
还不等他反应,另一人脸色惨白:“将军,城外院中的小公子和小姐被人掳走了!”
怒火还未炸开,一盆冰水再度浇下。
“将军,郁太妃和燕姑娘昨夜被人救走了!”
他用手撑在门框边,面色惨白。
不知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为何不过一夜,局面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