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榕这一觉睡得无比的累,他做起了断断续续的梦,醒来以后又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只觉得疲惫,一根弦紧绷着。昨夜哭多了他的眼睛不舒服,管濂安拿毛巾给他敷,他的睫毛在毛巾的压迫下不安的颤动,为了那些慌腔走板,他不自觉的咬下嘴唇,怎么就在管濂安面前闹成这样了。瞿榕的下唇仍残留着微咸的血痕,管濂安用拇指摁上去,轻声说着:“别咬了,再咬又破了。”
瞿榕不好意思的抿唇,又过了会儿,管濂安将毛巾拿下。光线针一样刺在瞿榕薄薄的眼皮,他晃了下脑袋,管濂安的手罩上来,遮在他上方,瞿榕的睫毛有些东倒西歪,眼球仍覆着一层淡淡的血丝。他顺从的望向管濂安,无助,赧然,不知所措,崩溃后重建的秩序,都让他脆弱无比。
管濂安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瞿榕抓管濂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颗心脏正怦怦的跳动着,他不想那么难堪的,他也不想的。
管濂安缓慢的为他揉着,一壁俯身,吻他柔软的双唇。他原来恐惧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因为太过有秩序,会让他生出无聊的枯燥感。可他在争吵后又开始怀念那样的日子,管濂安与他只隔着一层似纱似雾的不明物质,只需要一阵源自生活的动荡的风,他们就能望见彼此。他知道管濂安在。就是这样。管濂安对他不好,不也是他自己默许的吗,摘一支玫瑰就要忍受它的刺,规则不就是如此吗?他接受了这样的规则,管濂安反而又来打破规则。
要他怎么不恨。
“喂你吃点粥,我们就去做检查。”管濂安像哄Emma那种哄瞿榕,瞿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管濂安扶着瞿榕坐起来,粥烫着,他细细的吹,瞿榕眼神不会拐弯的看他。他朝瞿榕笑,问:“怎么了?”
瞿榕哑着嗓子说:“我想看Emma。”他并不是想看Emma,他只是受不了管濂安与他争吵后的温柔体贴,那样的好,平常却不肯给。
“先吃点垫垫,我等下抱她上来。”管濂安将瓷勺喂到瞿榕嘴边,瞿榕侧头,不受用的模样。管濂安自己尝了口,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几乎是拿出了所有的耐心,道:“不想吃这个?那拿肠粉给你吃好不好,还是咖椰吐司,煎饼,包子?”
瞿榕沉默着,像在无声的对抗,管濂安放下碗,两人视线交汇,如有实质的冷硬。瞿榕的不配合让管濂安叹了口气,“小榕。”
“我要回广州。”瞿榕说得违心,他想要管濂安爱他,想要管濂安在乎他,想要他们之间毫无芥蒂……
管濂安忖道:“你想妈妈了,我把她接过来好吗,你现在行动不便,我很担心,或是生下来以后再说回去的事,嗯?”
瞿榕眼睛酸涩,不明白管濂安近在眼前,他为什么感觉不到管濂安。他的坏情绪使他腹部一痛,这下连管濂安都看出来了。他捂着肚子不安的皱眉,管濂安慌道:“肚子痛了?”
“唔…”瞿榕冒了冷汗,他是很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恍惚生出不想要的犹疑,William就在肚子里面踢他。瞿榕害怕的往管濂安怀里钻,管濂安手朝下探,见没摸到黏稠的血,是干燥的,才松了口气。
“深呼吸。”管濂安教瞿榕按他指示的呼吸节奏走,瞿榕面色苍白,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后像没那么痛了。管濂安将他抱起,驱车往医院赶。
做检查的时候管濂安心都提着,末了医生说是情绪问题,还是先开点药给瞿榕吃。瞿榕无精打采的跟在管濂安身后,管濂安停下时他也没留意,一下撞上去,管濂安双手用力扶着他,形同利爪,瞿榕哆嗦了下。他彷徨的抬头,管濂安表情不大好看,他于是勾着脑袋,一个男人大肚子看上去是如此古怪,不协调的比例让他的颈子弯的像一只鸟,头颅在上面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