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阮玉衡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很安分。
沈听叙此刻没有注意到阮玉衡究竟在看自己身上的何处,因为他有更关心的事情,他问:
“她找你有什么事?”
阮玉衡稍顿片刻,才继续缓声道:
“她昨日过来,带了些礼物。说是要感谢上次回门时候送她的东西。除此之外...”
阮玉衡目光微移,略作思索状,似乎在想如何表达才最为合适:
“她用了大半的时间,夸赞自己有个好女儿。”
听到这里,沈听叙可算知道梅丽虹的真实意图了。
当初二人回门的时候,梅丽虹便向他提过想将小妹也送入王府。
后来他又回去过几次,梅丽虹却没有再提起这事了,他原以为对方早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时隔多日,竟然私下单独找到了阮玉衡。
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沈听叙将毯子往上拉了拉,不动声色的问:
“那你是如何回她的?”
阮玉衡淡声道:
“我同她说,岱书很好,是个品性俱佳的好姑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尽到做兄长的职责,替她另寻一位好的夫婿。”
沈听叙眸光微动,追问道:
“还有么?”
阮玉衡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说:
“小叙还希望我说些什么?”
沈听叙收紧手臂,抱着他的小毯子,故作随意的说:
“没有,我就随口问问罢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还惦记着后续,竖起耳朵,等着阮玉衡的下文。
果然,阮玉衡在轻笑了一下后,道:
“我还同她说,早在成婚前,我便当着你家人的面,许诺过此生只求一生一双人。再没有纳妾、另娶的打算。那日你姨娘也在场,她合该知道。”
沈听叙自然记得那日的场景。
当时阮玉衡还因为自己的一些话负气离开了。
不过好在他之后似乎也未再纠结这件事。
这样挺好,翻篇了。
沈听叙听完阮玉衡的这番答复,心里很是满足。
他暗想:自己靠着被茶杯盖砸头得来的东西,又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同人共享呢?
此事到这里便结束了,二人皆不再谈及,马车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沈听叙靠坐在软垫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阮玉衡的腰间。
见自己先前送阮玉衡的那块玉佩还静静的挂在那里。
先前自己一时冲动送出的粗糙小物,阮玉衡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每日随身携带着。
和他身上那些一眼看着就很贵重的琳琅配饰戴在一处,实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竟还一直将那东西挂在腰间。”
沈听叙感慨道,语气中带着些赧然。
阮玉衡低眉,伸手轻抚过腰间的玉佩,“嗯”了一声。
沈听叙本就因为这份礼物太过廉价而有些不好意思,此刻又眼见它被阮玉衡日日带着,放在那般显眼的地方,于是更觉羞涩,脸颊瞬间泛起了薄红。
他心中懊恼,后悔那日不该一时冲动,便将这般拿不出手的地摊物贸然送了出去。
沈听叙捂着脸,小声道:
“说实在的,我当日不过随手送的,太过草率。往后我一定精挑细选,选一块上好的美玉送你,到那时候再戴也不迟。”
阮玉衡抬眸望他,浅声说:
“无妨,这块便很好。日后我若从你那里得了新的,再取下来罢。”
沈听叙将微弯的手指张开些,从指缝里看他,说:
“可是这样戴着出去,实在不合你的身份。”
阮玉衡反倒很坦然,道:
“南阳王世子妃亲自挑选赠送的东西,没有哪里不符合身份的。”
“况且,”阮玉衡很确定的道:“他们也不会在背后妄议。”
好吧。好吧。
沈听叙想,你是状元郎,是世子殿下,旁人大抵确实不敢在你面前胡说些什么。这是当然的。
*
马车在南阳王府的门前停下了。
车帘一掀,沈听叙率先跃下马车,步履匆匆的往府里跑去。
阿力在后边撑着油纸伞不停的追,也只能勉强的追上他。
沈听叙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凉凉的贴在肌肤上,黏腻得不行。
此刻的他满心只想快些回屋里沐浴更衣。
阮玉衡跟在他身后,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沈听叙的背影。
见他还一副不知所谓、浑然不觉的样子,阮玉衡薄唇紧抿,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沈听叙一路快步奔入内室,迫不及待的抬手褪去身上湿透的外衫。
阿力替他将门虚掩着,免得外面风大吹得着凉。
他立在梅花屏风旁边,指尖扯着湿粘的衣裳,边嘟囔边脱,用别扭的口吻道:
“被水弄湿了,倒是闷得难受。”
他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又递给了旁边伺候的仆从们。
站在那边的仆从们一人手里替他拿一件。
待到沈听叙身上的衣衫都褪尽,仅剩最后一件里衣的时候,他抬头随意往旁边一瞥,竟惊讶的发现阮玉衡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不言不语的立在那里,沉静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像是方才的水一般,粘连在自己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稠情绪,久久不曾移开。
“你何时进来的?怎么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