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和几个同样被困在翰林院内的同僚待在屋子里面聊天。
雨滴密集,在翰林院的窗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帐。院内的青砖地积了一层薄薄的浑水,有些地方又汇聚成为了小水洼。雨丝落入,泛起阵阵涟漪。檐角的水流连成细长的白练,顺着飞檐不断往下淌。已入深秋,外面的风渐冷,裹着冷雨直直的往屋里钻。
有人从外边弄来些面,正给大伙分着吃。
沈听叙笑着接过面,道了谢,一边吃一边等着阮玉衡来。
一名近来才调入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伸手拍了拍沈听叙的肩头。
这人叫刘言。
他初来乍到,和院里的同僚大多生疏,唯独见沈听叙性子活泼长相可爱,待人也不端着架子,所以平日里和沈听叙最合得来。
刘言有事没事,就喜欢凑过来找沈听叙闲谈。
这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看向院外,忽然对沈听叙道:
“沈兄,你瞧,我们这院门口怎会有一辆这般豪华的马车?瞧着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坐的,真是稀奇。”
沈听叙定睛一看,瞧见了门口那俩熟悉的乌木马车。
这不正是他们家的马车么?
是阮玉衡接他来了。
往日阮玉衡来接他,不会径直将马车停在翰林院门前,因为王府的车驾纹饰惹眼,规制不同,就那么停着实在太招摇了。
今日大约是雨势汹猛,不得已才停在了门口。
沈听叙原先还愁着,若是马车不过来些,自己定然要淋湿了。
见状,沈听叙便随手放下了碗筷,里面的面还有一半没有吃完。
他对刘言拱了拱手,道:
“原是接我的马车来了,我便先走一步,刘兄你吃着,我便不陪了。”
说罢,他站起身,同方才还在谈笑的同僚们一一道了再见,接着,往外走去。
随行的阿力撑开了一柄大油纸伞递到他头顶,沈听叙钻入伞下,快步往门外走去。
靴底踩过满院的积水,踏出一串哗哗的踩水声。
“哎,沈兄——”
刘言吃了一惊。他的手还伸在半空没有收回,来不及多问,沈听叙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雨之中了。
“这...这沈兄是什么来头啊?平日里温驯跳脱,瞧着明明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
他喃喃自语道。
“呵呵,他夫君是南阳王世子,实在要论起来,他现在可算得上是世子妃。怎会和你没什么两样?”
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从刘言的背后传来,他转头看去,见竟然是院内的同僚王安乐。
刘言入职翰林院的时日虽然不长,可府内的一些人际纷争还是看得清楚。
知道这个王安乐向来和沈听叙不对付。
几乎所有翰林院的官人都喜欢沈听叙,唯有这个王安乐,经常与沈听叙作对,还时常跑到沈听叙面前讨不痛快。
不过沈听叙倒是不怎么理会这人,懒得与他争执辩论,让这人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闹腾。
也正因如此,刘言平时也不怎么与王安乐说话,只不过只维系着表面的官场的礼节。
刘言便顺着王安乐的话问:
“世子妃?”
王安乐抱着胸,撇嘴嗤笑道:
“是啊,南阳王世子是他夫君,他们一月前刚成婚的,满翰林院的人都知道,怕是就你这个新来的不知。想来你同他交好,也不过是表面热络,平日里根本算不上亲近罢了。呵呵,我实在不懂,沈听叙到底哪里好了?你们都围着他转?”
刘言听到王安乐说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他自以为和沈听叙的关系还算亲密,对方也是他到这里之后关系最好的朋友。却不知道沈听叙竟然还有这样神秘的身世。
旁边有前辈凑了过来,笑呵呵插嘴道:
“是啊,这话不假,你不知道吧?人家现在在翰林院也就是找个活啦,混日子的。王府家底富庶,权势滔天,他本就不差这份俸禄钱粮。无所谓的啦。”
前辈说完,将手里端着的瓷碗放在了桌边,抬手对二人招呼道:
“别说这个了,来,继续吃面呀!”
“这面是我们院后门的小娘子做的,汤底鲜香,口味一绝!听闻再过段时日,那小娘子攒够了本,就要去别处开店了,可不一定还在我们这里做小摊生意了。吃吧吃吧,等会面稠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