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早就听说过海宣阁的大名,那是京城里最有名气的食肆,王公贵族和世家权贵们都喜欢在那里设宴开席。
阮玉衡既这样说,沈听叙自是欣然同意,愿意一试。
二人便不再在夜市多待,折返回了巷口的马车处,乘车往长阳江边去了。
*
海宣阁坐落在长阳江边,是为依山傍水之地。
从此阁楼窗边向外望去,就可以俯瞰到整片的江边夜景,算得上是整个长阳江区域里最好的江景观赏地。
此时夜色已经浓厚,墨色的天幕将整片江水铺盖在其之下。水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渔灯,晚风吹拂而过,这些渔灯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时而亮时而暗。江上不远处飘浮着大大小小的画舫,舫间丝竹笑语声随风飘到了岸边,同夜游之人的谈笑叫呵声交相辉映。
如若此时靠近江边,还能闻到淡淡的水汽,就着那岸边的夜阑花的香味,一起钻入鼻腔。
真可谓是,江面水光潋滟,江岸天上人间呐!
沈听叙他们未花多长时间,便到了海宣阁门口。
阁门上灯笼高悬,大门口的门匾用鎏金的大字写着“海宣阁”三字。
二人下了马车,跟着门口招待的店小二上了三楼的雅间。
落座后没多久,店小二就陆续将佳肴菜品端了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
店小二上完菜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立在桌侧,给两位贵客介绍起海宣阁来,他用激昂的口吻道:
“二位公子安好,小店主营江南菜系,同时改良融合了京城本地的口味。”
沈听叙抢答:“所以...你们家是做融合菜的?”
小二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
“哎、哎,这位公子好聪慧,竟还知晓融合菜这个词?正是如此了!”
小二指着摆在他们面前的菜品,一道一道的介绍:
“比如您看啊,这道菜,名曰蜜渍藕片,其味清甜脆嫩,入口回甘而不腻。再看这道,叫做蟹粉豆腐,这豆腐啊是温润滑嫩,舀一勺入口,可真是实打实的鲜香绵密,层次丰富呢!还有这酥皮炙肉,更是做得外焦里嫩,油脂和香气都是恰到好处啊...”
小二将桌子上所有的菜色都介绍完后,才笑着退了出去。
离开前还不忘对他们道,若是还有事,尽管叫他便是。
他们店的宗旨,就是叫所有来的宾客都找到回家一般的感觉!
人终于走了,沈听叙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他拿起筷子,抱怨道:
“小二的话怎的那么多?我快饿死了。”
一筷子菜下肚,沈听叙觉得缓解了些许,他道:
“我去过不少食肆吃饭,头回见吃它们前,还要专留时间给这些给菜做自我介绍的。”
阮玉衡也拿起了筷子,淡声道:
“这是此处的特色之一,也是算钱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听叙将菜夹到了自己碗里,感慨道:
“真是赚钱的新花样。老板的心思倒是多得很。”
阮玉衡点头。
沈听叙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老板是何许人也。”
本以为话题到此也就作罢了,可下一瞬,耳边却传来了阮玉衡平静的嗓音:
“是我母亲。”
沈听叙夹菜的手一顿,瞪大了眼睛,“啊?”
阮玉衡看着沈听叙那惊讶的样子很可爱,眼底泛起些笑意,他解释道:
“这是母亲还在家中时候开的酒楼,统归在王府的产业之内,现下是家中的子侄在打理。”
嚯,没想到自己方才吐槽的海宣阁竟是自家资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将张开的嘴闭上了,神色一秒端正,语气诚恳的找补道:
“其实仔细想想,我觉得吃饭前介绍菜品,是很聪明的做法。我饿了,是我的问题,不是店的问题。”
沈听叙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
“而且,开店就是要赚钱么!这里景色这样好,不仅介绍菜品要算钱,应该从踏入店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算钱,不对,呼吸了这里的空气,都该算钱...”
阮玉衡被沈听叙逗笑了,修长的指尖握着筷子,夹了一块摆在正中间的鱼肉放在沈听叙的碗中,道:
“快吃饭罢。”
沈听叙爱吃鱼,早在二人成婚前,阮玉衡便经常送鱼给他。
现下来了这里,自然也点了店中的招牌煮鱼。
这鱼品相绝佳,不仅肉质雪白细嫩,鱼汤也清透香甜,沈听叙觉得相当的美味,不一会就吃得起劲,不再提方才的事了。
用餐到一半,阮玉衡看出沈听叙还对那鱼有些意犹未尽,就吩咐小二多上了一条江鱼。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第二条水煮鱼上桌了。
此时阮玉衡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了,就开始主动帮沈听叙挑刺。
因这是江岸专供的上等江鱼,鱼骨粗大规整、鱼刺极少,不需要细致的挑拣,只要剔去主骨和较大的鱼刺就可以食用,所以还算省去了不少的功夫。
趁着阮玉衡低头挑刺的间隙,沈听叙的手悄悄伸入了自己的内衬袖口,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将那东西拿在掌心摩挲了片刻,又偷瞄了阮玉衡一眼,心中有些犹豫。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将那东西拿出来。
但就在这一刻,雅间门外忽而传来了轻叩门板的声音。
有人来了。
沈听叙心下一松,立马又将那东西放回了自己的袖口。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走进了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过来见了阮玉衡,躬身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