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叔叔、婶婶请安。今日在店上,可碰巧见叔叔婶婶来,就过来拜见一二,因怕早来扰了叔叔的雅兴,于是等到现在才过来的。”
来人叫阮承屿,是王府远房的旁系小辈,按宗族辈分规矩,应当唤阮玉衡一声叔叔。
他与阮玉衡年龄相仿,为人又热情,所以平日里和阮玉衡还算亲近。
先前成亲时候,沈听叙也同他打过照面。
阮玉衡说将这里交给了家中的小辈打理,原来就是他。
阮玉衡见了来人,淡淡的“嗯”了一声,道:
“承屿,坐罢。”
小厮就搬来了椅子,让阮承屿坐在下座。
几人就此闲聊了会,主要还是讲起些店里的近况。
阮承屿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又极会看脸色。
眼见同他说话时,他叔叔手里的活没停过,也不大理他,大约知道此刻叔叔只想与新婶子独处,无心应酬自己,于是在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后,便借口还得照看店里,退下了。
房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见人走了,沈听叙再度纠结了起来,本来一鼓作气的气势散了。
他碰巧和阮玉衡对视,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像是在等着什么。
沈听叙在心底叹了口气,哎呀,他心道,估计已经被发现了,等着他自己拿出来呢。
沈听叙终于慢慢吞吞的从袖口将那东西摸了出来,递到了阮玉衡的跟前。
阮玉衡停下手中动作,垂眸看着面前的物件。
原是块玉佩。
虽然他面色未有什么变化,但是沈听叙看得出他的眼中浮现些疑惑的意味。
沈听叙的耳尖飞速染上薄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这个,是我方才逛小摊时候随手买下的,算不上什么值钱的好物。”
阮玉衡依旧看着那玉佩,迟迟不说话。
屋内十分安静,没有人再开口,沈听叙觉得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心中那些不好意思的感觉更甚。
自他同阮玉衡订亲以来,阮玉衡向来给他最好的东西,从各色珍宝、长命锁,再到那些美食珍馐,可谓是从不吝啬。
可自己现在竟要送出这般地摊平价的玉器给他作为回礼。
两相比较之下,着实拿不出手。
先前他看见这块玉佩,只觉得颜色很配阮玉衡的气质,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清雅。又念及今日上午爹爹说的话,所以鬼使神差之下,他就直接买下来了。
然而他买下没多久,就后悔了。
期间好几次犹豫究竟是送还是不送,直到现在...
沈听叙挠了挠脸颊道:
“咳咳,虽然这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但是今日你送我长命锁,我却什么都未准备,未免失礼。方才我在街边,看见这块玉佩的形制模样都漂亮得紧,便想着将它买下送给你...嗯,我知道它大抵衬不上你的身份,你也大约看不上它,但是我想将它先送与你,算做什么...算做预约?等日后我工作些时日,领了俸禄,再用自己的钱,给你补个更好的东西。”
沈听叙一股脑将话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等阮玉衡的回应。
但是阮玉衡那边,却还是没有说话,依旧沉默。
沈听叙忍不住了,抬眼向阮玉衡看去,就见他的表情似乎很是复杂,不过看起来不像是看不起自己,反倒像是...有些开心?
沈听叙还在纠结阮玉衡到底是怎么想的。
下一刻,阮玉衡就伸手,将沈听叙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
“不必。”
阮玉衡洁白修长的手指就这样拿着那玉佩,任由下面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道:
“往后不用再送我旁的东西。这个就很好。”
沈听叙摇头,说:“这怎么行,要送的,要送的。”
阮玉衡微微笑了,将那玉佩攥在了手中,道:
“也好,你有什么看中的,去库房里面吩咐,让他们支银子就是。”
沈听叙:?
奇怪,好像有点不对。
阮玉衡将那玉佩收到了自己的袖口。
回去的路上,他看起来比往日都要温柔,对旁人说话的时候也温言细语,把青风吓得还以为自家殿下出了什么事。
转瞬间,几日过去了,婚事到这里告一段落,二人的假期也结束了。
该重新回朝述职了。
沈听叙回到翰林院继续当差,做他的文书工作。
阮玉衡则是回到了中书省。
沈听叙先前只知道阮玉衡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又颇受到皇帝的喜爱,但并不知晓他的实际任职之处。
直到最近,他才从青风的口中得知,他家殿下现下出任中书省右拾遗随员,平时会跟着前辈一起辅佐谏议、整理朝堂文书。
那是能直面天子的好差事。
中书省与翰林院之间有着不近的距离,但阮玉衡还是坚持每日都来接沈听叙一起回去。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大约一月,期间未发生什么重要大事。
先前在沈府时,梅丽虹曾向沈听叙提起,要将他小妹送到王府来给阮玉衡做侧室。
时间久了,也渐渐的被沈听叙遗忘了。
直到今日。
这天乌云翻涌,外面下起了大雨。
阮玉衡照旧来翰林院接沈听叙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