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说,不如他自己写的好。
但这样未免太不要脸了些,于是还是改口,提起阮玉衡的名字。
店家见这个小公子看起来面皮白净,长得可可爱爱,没想到口气却不小。
于是他半是玩笑半是想让他吃瘪的道:
“当真?那不如叫你夫君来,做一幅字画,若是不错,我便免费送你一幅,若是比不过,那你便要花两倍的价钱,从我这里买一幅画,如何?”
沈听叙本来只是玩笑似的说这么一句,没想到店家还当真了。
后又听到店家要同他赌,反而来了兴趣。
想来阮玉衡是定然输不过的,他可要打打这位店家的脸。
沈听叙便对一旁闲适看戏的阮玉衡道:
“他看不起你啊,玉衡。快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在一旁一直跟着两人的青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
“沈公子,您可别撺掇着殿下做这种可笑的事。”
沈听叙眨了眨眼睛,歪头道:
“怎么是可笑的事了?玩玩而已嘛。”
不过沈听叙转念一想,他平日里是随性惯了的,不在意这些,但阮玉衡就不同了,他是世子,身份高贵,大抵不愿意同这些人一起玩。
于是沈听叙稍作收敛,对阮玉衡道:
“无碍,若是玉衡不愿,那便罢了,我就自己上。从小父亲敦促我写字,我的字也不差。”
说着,他就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阮玉衡却在此时伸手,拦住了他。
阮玉衡的目光落在沈听叙身上,道:
“还是我来罢。”
青风怔住了,眉眼间满是错愕,他低声劝阻道:
“殿下,此地市井杂乱,万万不可...”
话未说完,便被阮玉衡淡淡的一瞥,止住了话音。
沈听叙可没青风想的那么多,他只知道阮玉衡同意了。
他拉着阮玉衡的手,走至小摊前,对摊主朗声道:
“他说他愿意一试。”
方才阮玉衡离得远,摊主的注意力都在沈听叙身上,未曾细看旁人。
此刻阮玉衡走近灯下,他才看清了阮玉衡的模样。
摊主看愣了片刻,而后才笑着连连夸赞道:
“哎呀,这是哪来的神仙人物呢!”
沈听叙唇角一弯,对这话很是受用。
像是在夸他自己一般。
阮玉衡神色如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对这种称赞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听叙走过去,帮阮玉衡将椅子拉开,笑着道:
“请。”
阮玉衡微微勾唇,回道:“多谢。”
而后他在那小摊的木桌前坐下了。
阮玉衡落座之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笔,沾了些墨,准备开始写字。
这里的笔墨不怎好,砚台磨墨不均,笔杆木质也粗糙磨手,远不及王府的文房器物用着顺手。连他落笔时指尖都有些停顿,这大约还是阮玉衡生平头回用这般粗糙的纸笔写字。等到写了几个字,顺手了点,才稍好些。
沈听叙围在阮玉衡身旁看得认真。
他是第一次见阮玉衡的字,心中也有些好奇,不知这当朝状元的字会是什么样的?
正在他思衬之时,阮玉衡那边落锋收笔,已经写完最后一个字了。
阮玉衡放下了笔杆,淡声道:
“好了。”
沈听叙闻言,上前小心的捏住了那薄薄纸张的边角,将它提了起来。
他将纸张举在空中,轻摆着这纸张,想要借风让墨水干得快些。
他抬头瞧去,见那纸上倒没有写别的,只写了一行清隽的小楷: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沈听叙跟着轻念出声,认出了这原是温庭筠的诗句。
等那墨风干得差不多了,沈听叙将纸面转手递给了摊主。
摊主接过纸,凑近灯下细细端详了一番。
他眼中的惊艳渐盛,直道:
“这字筋骨遒劲,笔锋不俗,字形更是清雅匀称。虽然看似柔和,却又暗藏风骨,一看便知是多年习字练书之人所作。好字,好字呐!”
听见摊主毫不掩饰的称赞,沈听叙呵呵的笑,道:
“如何?应当是我们赢了罢?”
摊主还在看那字,听闻沈听叙的话,才恋恋不舍的抬眼。
他拱手叹服说:
“确是写的好的,这位公子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我是输得心服口服了,是你们赢了。”
“不过,”
那摊主话还没说完,忽然来了个转折:
“嗯,我提议,小公子将这字给我,我再将这摊子中的一副画赠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