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独自折返回沈府门口,抬眼便望见阮玉衡正站在那里等他。
阮玉衡并未上车,而是立在马车旁的一棵古树下。
风轻轻的拂动,枝叶轻晃,枯黄的叶片便簌簌的脱离了枝头,跳着舞落下。
夕阳洒在他的肩头发梢,将他清隽的面容照映得越发清贵好看。
阮玉衡原本是仰着头,看头顶纷繁交错的树叶的。
可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他侧目看了过来,同沈听叙对视了。
许是看出了沈听叙情绪有些低沉,待他在面前站定后,阮玉衡开口问道:“可还好?”
沈听叙扯出了一个笑,故作轻松的道:
“无事,只是见你肩膀上有落叶,才看恍了神。”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沈听叙伸手,将阮玉衡肩头的那片树叶拿了下来。
他用指尖捏着叶片端详了片刻。
原来,秋天已经到了啊。
阮玉衡抿了抿薄唇,并不相信沈听叙的说辞。
但见他似乎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
沈听叙将手中那枚叶子往旁边随手一扔,那叶子就打着转,同其他叶子一样落到地上,和泥土融为了一体。
叶片落地的瞬间,他听到声音从上方传来:
“回去罢?”
沈听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跟在阮玉衡的身后上了马车。
连日的应酬,加上方才屋里的一番糟心谈话,让沈听叙有些身心俱疲,于是他上车后便懒懒的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阖上了双目,打算小憩一会。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沈听叙察觉到周围的声音越来越热闹了。
摊贩的叫卖和行人的笑语萦绕在他的耳畔,倒不像是回王府的那条安静的大道。
沈听叙心下好奇,他睁开了眼睛,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只见窗外灯火通明,长街之上车水马龙,游人往来不断。沿街的摊贩一个接着一个,手臂挥舞着,都在不停的叫卖。
这分明是京城中最繁华的夜市地段!
看来马车没有往王府去,而是特意绕路来了这里。
沈听叙放下帘布,转头看向对面端坐的阮玉衡,疑惑的问:
“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阮玉衡淡声道:“我知你惯常爱热闹,想着或许带你来此处散心,会叫你心情好些。”
沈听叙手中拉着帘布的手稍稍的往下滑落了些。
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些动容。
没想到阮玉衡不仅发现了他烦闷的心绪,还特意带他出来散心,关照他的情绪。
沈听叙舒展了眉眼间的郁色,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先前在沈府的那些糟糕的心情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
不过,他心思活泛的,很快又收了笑,故作正经道:
“咳咳,玉衡何故说我心情不佳?我今日回府见到了父亲和姨娘,心情合该好着呢。”
阮玉衡看着沈听叙明显活跃了起来,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小太阳。
对沈听叙这番故意嘴硬诱他的举动,阮玉衡只无奈的盯着他瞧,并不上钩去接话。
沈听叙见阮玉衡竟不上钩,也就不再为了逗他而装模作样了,很快便再次笑开了。脸颊边露出了两个小梨涡,看起来清纯可爱。
“好嘛,就当我是心情不佳罢。总之,谢谢你,玉衡。”
沈听叙眯着眸子笑着说,笑眼如同天上的繁星。
阮玉衡勾了下唇,轻声道:
“嗯。”
等到马车在一条小巷里停稳,沈听叙掀帘一跃,率先下了马车。
自打他考入翰林院入职当差后,便很久未逛夜市了。
往日里偶尔出门,也不过是与同僚友人们赴酒楼宴饮,吃茶听曲而已。
久别市井烟火,眼前的一切都格外的新鲜有趣。
沈听叙像是只被放飞的蝴蝶,面若桃花春风得意似的,沿街边走边看,流连于各式各样的街边小摊。
他兴致昂扬的径直往前走,倒把同行的阮玉衡忘在了身后。
直到逛出去数步远,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并非一个人来的。
沈听叙脚步一顿,连忙折返往回走,在人群中找到了阮玉衡。
周围游人皆是布衣素衫,独阮玉衡一身雅致干净的衣装,眉眼清冷漠然。
他虽然被一群人围着,却依旧宛如误入凡尘的月下仙子,格格不入,夺目至极。
往来的行人也在看他,面上划过惊艳与好奇之神色。
阮玉衡却像不知道一般,一边往前走,一边偶尔侧目看向一旁的小摊。
沈听叙欣赏了片刻,而后快步走到阮玉衡身侧,含笑问道:
“玉衡可是第一次来?”
阮玉衡闻言,眉眼淡淡的敛着,像是暗自闹了点小脾气,低声回道:
“自然不是,小叙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世俗红尘之人么?”
沈听叙看他这副略带别扭、不怎高兴的模样,心底暗笑,腹诽道:
哈哈,还生气了。没准真是呢?
他心中打趣,嘴上定然不能这般说。
沈听叙连忙摆手否认,语气真诚的哄人:
“当然不是,我从没有这般想过。”
阮玉衡垂睫看着他,似乎没有完全的被哄好。
二人并肩而行,此时恰好路过了一家热闹的面具小摊,各色彩绘面具堆叠摆放在一处,看起来颇有意趣。
沈听叙眼眸一亮,停下了脚步,凑近随手挑了一只憨态滑稽的猴子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遮去了大半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