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有点被吓到了,他觉得阮玉衡看他的眼神和平时那种淡漠温柔的样子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太出来。
“我一直在这里。”
阮玉衡说着,缓步走近了,接过他手中最后一件湿衣裳。
衣服被接了过去,沈听叙手中再也没有东西了。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像是发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厚重的东西,却不知那是什么,只得先局促的回道:
“好罢。”
他抬眸看向阮玉衡,试探着问:
“那我去沐浴了?”
“去吧。”
阮玉衡淡淡的应声。
沈听叙便转身,快速踏入了内间的浴房。
那里温热的汤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舒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满身的雨湿寒气,感觉周身的筋骨全部都舒展开了!
沈听叙擦干全身,又换上了干爽的寝衣。
他走出浴房,抬眼便看见阮玉衡披着厚实的狐绒大氅,独自坐在远离内室的靠窗软榻上。
窗户是开着的,夜风带来的雨气不断的吹拂入内。
沈听叙心中好奇,他倒是不怕着凉么?
然而看他肩头披着的狐绒大氅,却又不像是觉得不冷的样子。
沈听叙走近了些,发现阮玉衡原是在下棋。
没有对手,便同自己对弈。
沈听叙向来不喜欢这种文人高雅的东西,比起清冷的独自落子,他还是更喜欢和好友们凭栏听曲,喝酒聊天。
沈听叙在阮玉衡对面的榻上落座,掌心托着下巴,安静的瞧了会阮玉衡下棋。
只见那棋盘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着。棋子落下,声音清脆好听。
室内一派祥和的氛围,唯有窗外的风雨还在不断继续。
从沈听叙走近再到落座,阮玉衡自始垂眸看着棋盘,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似乎真的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清冷自持的世子了。
方才那沉郁的目光和非克制的态度,仿佛都是沈听叙自己的臆想。
沈听叙待了一会,渐放松了下来。
“下棋好玩么?”
沈听叙歪头看着眼前专注落子的人,问道。
阮玉衡落子的指尖微顿,而后答道:
“不怎好玩。”
语罢,阮玉衡抬眸朝立在一旁候命的青风看了一眼。
青风当即心领神会,走到一旁,将窗户关上了。
潇潇的雨声都被锁在了窗外,屋内只剩烛光与炭火。
手边的铜炉还荡起袅袅的青烟。
沈听叙继续问:
“既然不好玩,那你为何要下棋呢?”
阮玉衡答说:“下棋能静心,压住纷繁的杂念。”
“是么?”
沈听叙轻声应着,再度抬眼望去时,他发现阮玉衡又不理会他了。像是真的如他所说,将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怎么,难道自己是他繁杂的心绪不成?
哈哈,真的将繁杂的心绪都屏蔽了呢。
沈听叙在心里好笑的想。
他又安静的坐了一会,很快便开始觉得无趣了。
今日偏逢天降大雨,庭院之中积水湿滑,根本没法出门闲逛。
往日闲暇时,他还会跑去院中瞧侍女们扑蝶嬉戏,今日也看不成了。
阿力那边,他近来没少去。若是今日还往那边跑,又被淋湿不说,肯定也叫阮玉衡起疑,怎的日日往一个仆从的屋中跑呢?
而且...
他又想起了茶杯盖。
万一就此将茶杯盖的事牵连出来,就更不好了。
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向阮玉衡坦白茶杯盖一事的准备,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向阮玉衡解释“为何一只茶杯盖会说话”...
沈听叙往后瘫倒了些,撑着床榻,仰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
雨水如同丝线,密密的垂落,坠入院外的青瓷荷花缸中,打在那荷叶的叶面上,又溅起些微小的水珠,惹得一缸之内的亭亭碧叶,无不摆动着枝桠向雨水求饶。
望着这雨景,沈听叙忽然想起了上次同友人们外出游玩时候,他们问自己的话。
问自己有没有和阮玉衡做过这样那样的闺中事。
他当然回答的没有。
同时也有些羞涩。
早起在两人刚成婚之初,他就思索过二人的关系或许会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夫夫。
对此他充满了好奇,还有着些许的期待。
可成婚至今,阮玉衡虽然待他极好,事事也周全体贴,却似乎从来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为什么呢?
沈听叙的目光从窗外落回了阮玉衡的身上,见暖黄的烛光柔和的包裹着他,他端坐着,干净修长的手指轻捏着一枚墨色的棋子。此刻的他正凝视着那盘棋局,睫毛长直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清冷沉静的模样,似是不染半分的烟火之气。
真是生得极好看的人。
光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幅意境清绝的工笔画,叫人赏心悦目。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感情。
但是光看着这样的一张脸,也足够让人心生欢喜罢?
沈听叙的思绪飘远了,他想,这样的人现在属于他,身与心都是自己的。
今日屋外滂沱大雨,二人哪里都去不了,不正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