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衡此前其实早已歇下。
因着明日迎娶大礼的流程繁杂,需要早起梳妆更衣、打理仪制,所以他今夜不敢睡得过晚。
但是他那时睡下,却未尽数入眠。
府中的各项筹备虽然都安排在远离内寝的地方,依旧隐约有声响传来,叫人安睡不得。
加之他的心绪并非全然的平静,所以到了最后,不过是合眼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玉衡听闻院外传来动静,间或还夹杂着些低声的呵斥。
往日他歇下后,府中下人皆不敢轻易前来打扰,更何况是今晚。
于是他唤来在外室值守的侍从,命他去问问外边发生了什么。
侍从问完后过来回话,他才知晓原来是沈听叙深夜闯府,被人拦在了外面。
阮玉衡闻言立马起身向外走,之后才有了二人在府门前相遇的一幕。
时间回到现在。
阮玉衡在床边坐了一会,想起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于是想要起身,去换一套便于见客的衣装。
方才他出门时,连衣饰都来不及整理,随手抓了件外袍套上,就匆匆赶了过去。
平日里的他绝不会这副打扮,就出现在外人面前。
阮玉衡俯下身,想要先帮沈听叙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再拉上来些,再去更衣。
可就在他靠近沈听叙的那一刻,方才还安静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人,睫羽忽然轻轻颤动了起来。
如若蝴蝶振翅,颤了两三下后,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阮玉衡一怔,只见眼前的人仍旧醉意未消,眼神还不怎么清明,并没有真正的醒透。
一双眸子半睁半阖着,覆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像只困倦的小鹿。他的鼻尖泛红,嘴唇饱满,带着酒后未散的慵懒软意,整个人瞧着懵懂又娇憨。
“像朵被秋水浸软的花。”
阮玉衡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他没想到人会忽然在这时候醒来,回过神后,下意识的便想要起身,退回应有的距离。
却在往后的那一瞬间,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被牵扯的力量。
“呃...”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出了一声闷哼,眉头微微蹙起,连周身清冷的气场都因这片刻的失态而淡了几分。
阮玉衡没有再动作了,他顺着青年因抬手而露出的那一截皓白的手腕看去。
才发现原来是沈听叙在迷迷糊糊间伸出手,抓住了自己颈间的那枚长命锁。
他衣领尚未完全系好,领口还敞开着。
那枚玉制的长命锁便那样露在外面,被沈听叙抓了个正着。
沈听叙一双眸子依旧迷离惺忪,视线茫然的落在阮玉衡的领口处。
烛火摇曳,光晕笼罩着两人相触的身影。
寝房内鸦雀无声,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沈听叙似乎只是忽然酒醉发作,在抓住了阮玉衡脖子上的长命锁后,就再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阮玉衡见他这副模样,虽然思绪还未完全清明,但是好歹醒过来了。
于是他抬起手,轻覆在沈听叙抓着着长命锁的细嫩手背上。
温声哄道:“先松开好不好?我去替你拿些温茶来,润润喉咙。等端来了,再让你握着,可好?”
沈听叙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听进去了他的话。
可就算如此,沈听叙也没有松开手,反倒指节用力,握得更紧了。
他的唇舌翕动,溢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嘟囔,字音软绵,含混不清。
阮玉衡没有听真切,只当他有什么特别的需要,便更靠近他些,将侧脸凑到沈听叙的唇边,低声温柔的问:
“你方才说什么?”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互相之间有任何动作,彼此都能发现。
沈听叙拂在阮玉衡耳畔的呼吸,是那样的清晰。
而那之中含着的,不怎刺鼻的酒味,还有沈听叙身上独有的清甜香气,同床榻之上,日日熏着的冷松香,一齐钻入了阮玉衡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