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的脑子已经进入了放空状态。
眼前的沈有家,于他而言,现在只剩下一张一合的嘴了。
翻来覆去的絮叨声,像嗡嗡的蚊子在叫,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也没往心里去。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树荫。
日头早已西斜,原本小小的树荫铺在石板上,已经拉得老长了。
想来已经过去了许久。
沈听叙苦着一张小苦瓜脸,心道,他今日本来还想着回去,和阿力茶杯盖他们打牌,好不容易凑齐人了,三缺一。
他是那个一呀!
正在这时,有人通传,说外面有人找沈老爷。
沈听叙虽然低着头,但是耳朵却像是小兔子一般竖了起来。
听见了他爹应下了那人道:“知道了,让他们等一会,我就来。”
沈有家虽然话还没说完,但也没了法子,只得暂且离开了。
沈听叙抬头,见沈有家终于没了踪影,这才提着衣摆,惦着脚尖趁机逃出了魔爪。
临走前,他还不忘迅速的挪去了管家身边,凑到管家耳边,低声叮嘱道:
“那鱼,等会送我屋里来,记着,重油重盐多放辣椒。”
“重要重要,切记切记!”
管家表情略带呆愣的微张着嘴,点头应着:“哎、哎。”
得到了管家的回答,沈听叙不敢在是非之地久留,立刻脚底抹油,转身往自己的院落方向跑去了。
沈有家这边终于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想回来继续教育沈听叙。
却发现方才还乖乖站在那里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只剩下管家一脸局促的站在原地,赔着笑,和他大眼瞪小眼。
“人呢?跑哪去了?”
管家顿了一下,笑容略带僵硬的道:
“回老爷的话,少爷说,明日还得早起去翰林院上值,怕睡晚了起不来床,便先回屋里歇息了。”
沈有家闻言,扬了扬下巴嗤笑一声,说:
“现在连晚饭都还未吃,天都没黑透,他就已经开始担心睡晚了?”
管家继续尴尬的笑笑,说:“是呢。”
管家想了想,又小心的补充道:
“老爷,那鱼,等会少爷想要拿些,做夜宵吃。”
沈有家一脸无言,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甩了甩袖子,没好气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真是,我话还未说完呢,就溜得比谁都快了。以为我才说了他多久?不就半个时辰的事?”
管家还看着沈听叙,等着他发话。
沈有家见状,没法子了,只好用不耐烦又无奈的语气道:
“哎哟,让他吃让他吃。本来这鱼就是世子送来给他的。我还能不让他吃不成?”
管家连忙笑着应下,一边给沈有家顺气,一边调和道:
“老爷您消消气,说到底,您还是最宠少爷了,果然还是父子情深啊...”
沈有家看了管家一眼,一脸便秘的表情,道:
“得了,别说了,做你的鱼去吧。”
“唉...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好过...”
*
在这之后,过了三日。
沈府之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只因家中的大少爷和南阳王府世子的大婚在即。
府内的婚礼装潢,从一月前便开始陆续的布置,现在已经基本布置妥当了。
屋檐之下挂着大红色的灯笼,灯笼下坠着浅黄色的灯穗。各个廊柱上都缠着红色的绸缎,墙角摆着新开的红梅与金桔。王府来的礼官站在一边,指导着沈府的下人,东西究竟要购置多少,又需要放在哪里,放几个。以上种种皆有他们富贵人家的讲究。
府中各处被下人们收拾得干净。
上至管家,下至洒扫的小仆,全都围着即将到来的少爷的婚事打转。
晨会、午会,沈府与南阳王府对接会议,一天到晚开个不停。会议谈妥交代的各类事项,还要一一记录在册,封装归档,再分别抄写副本交由两府管家过目,涉及事项重大的,还需要告知世子知晓。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一人依旧过得清闲自在,半点不见婚礼将至的焦灼。
那就是沈少爷本人。
沈听叙这日下值之后,乘着马车回到了府邸。
他身上穿了一身浅色的翰林院常服,剪裁贴身合适,显得腰肢清瘦细软。
因着这清俊的外貌,倒是将这衣服衬托得都好看了很多。
他从马车上下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在路过大堂之外的时候,沈听叙放缓了脚步,往里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