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说着话，看见阮玉衡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阮玉衡转身的幅度比往日大了许多，像是平日里那端庄自持的教养都不要了，肩头绷得笔直，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腰间系着的金镶玉环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让他整个人像个风铃。

沈听叙追出去几步，就见阮玉衡都要走到院门口了。

院门外，早已等候着阮玉衡的一众随从侍卫，见世子出来，皆是躬身行礼，而后脚步有序的匆匆跟上，不敢耽搁半分。

不知道是听到了身后沈听叙的呼唤，还是阮玉衡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世家大族的贵族公子了。

在他走出沈府之后，终于停下来了一瞬。

阮玉衡转过身，露出了那张白皙，不见半分瑕疵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

但看得出来，他此刻的神情是紧绷的、克制的。

阮玉衡如水墨画般修长的眉微微蹙起，双眸之中似是蒙了一层薄冰。

薄而偏淡的唇瓣此时抿成了平直的线，没有半分弯起的弧度，细看之下，甚至会觉得因为用力，而有几分泛白。

沈听叙从初次见面起，就一直觉着阮玉衡眼角下的那颗黑色泪痣，为他平添了些许九天之上仙人的清冷气质，却又因为平日里他的温和，而减轻了这种感觉。

然而现下，因着他周身比往常低了许多的气压，让那泪痣所带来的疏离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了。

阮玉衡脸上的表情太过复杂，沈听叙读不太明白。

但沈听叙就算再傻，也知道阮玉衡此刻肯定不开心了。

沈听叙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见阮玉衡先他一步薄唇轻启，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冷意的对着他们道：

“失礼了。七日后再见罢。”

说完，他便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告别。

“哎...”

沈听叙想喊住阮玉衡，然而阮玉衡根本没有理睬他，脚步未停。

在侍卫的护送下上了早已经在一边等候的马车，径直的离开了。

“怎么忽然就走了嘛。刚刚还好好的...”

沈听叙嘟囔着，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看见自己爹，黑着如同锅底般的脸正看着自己。

沈有家周身的气压竟比阮玉衡还低，低得吓人。

他压着声音咬牙问：

“你猜他为什么走了？”

“我猜，哎呀...”

沈有家没好气的瞪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对沈听叙道：

“方才你说两句软话、表个心意，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人家堂堂南阳王府世子，当众对你许诺一生只你一人、再无旁人，这般赤诚！你倒好，偏说什么‘这是说不定的事’？你这是故意气他呢！”

沈听叙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反驳说：

“嗯，可这确实是不一定的事情啊。”

沈听叙垂下了眼帘，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指尖轻轻蹭着右手。

虽说阮玉衡是他定下的成婚对象，可他也只当对方是合心意的伴侣，并未到倾心交付的地步。

在他看来，那般“一生一世”的承诺，非得是他此生，真的心甘情愿将全部的感情都托付了的人。

是他的此生的挚爱、是他的真情所依，才能将这样的承诺说出口。

显然，阮玉衡对他而言，还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他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

沈有家闻言，瞪大了眼睛，惊奇的问：

“不一定的事？怎么，难道你以后还预备同他和离，另寻不成？”

沈听叙歪头，真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才回答道：“爹你要是这么问的话，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有变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