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衡顺着沈听叙的目光抚向颈间。
隔着平整的衣料,他摸到了自己被妥帖戴着的物件。
他从自己穿戴整齐的衣物之下,将那东西轻轻抽了出来。
它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阮玉衡的指间。
那东西呈锁状,是和田玉所制,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锁身雕着古法佛莲,里头还嵌着几颗昂贵的西域奇珠。锁下坠着金色的铃铛,被红绳系着,轻轻一动便会发出叮铃的声响。
阮玉衡脖子上这物件,沈听叙往日里是看不到的。
只因这人衣服穿得总是格外紧实,领口严丝合缝,半分缝隙也不肯露,叫人根本窥见不了其中内容。
先前沈听叙也只是偶然间,瞥见过阮玉衡颈间似乎坠着什么东西,却始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今日也是因为两人方才在庭院里纠缠,阮玉衡的衣装被扯得有些松动,这物件才露出了一点样貌。
沈听叙本来只是想用这个作为借口,转移阮玉衡的注意。
但是现在阮玉衡将这东西拿出来了,反而转移了他自己的注意了。
“好漂亮的长命锁。”沈听叙望着那枚玉锁道。
阮玉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长命锁的锁身,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柔和,道:
“是祖母送与我的物件,很小的时候便给我了。自我记事起,就一直戴着。”
“原来如此,”沈听叙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原是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怪不得这般精致。”
阮玉衡微微点了点头。
沈听叙笑着凑近了些,真挚的夸赞道:
“虽然我不懂珠宝首饰,但光是看这玉质和雕工,就知道这定然是件绝世顶级的稀罕物件。”
阮玉衡默了片刻,他那双深黑的眼珠转动了,向来清冷疏离的目光此时落在沈听叙身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沈听叙笑着:?
怎么忽然这样看着我。
沈听叙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心道,我大约也没说错什么话罢?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院角的落叶也被卷得从旁边飘过。
沈听叙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这些落叶一起掉了下来。
当着他的面掉落到了阮玉衡的眼前。
沈听叙定睛一看,那是两张薄薄的、轻飘飘的圆形纸片。
这不正是方才茶杯盖拿出来招摇的“眼睛”么?
大约是方才走的时候,因为被自己催得太急,所以飞的途中从它怀里掉了出来,没能带走。
然而,等到沈听叙看清楚了那眼睛所用的纸究竟是什么纸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晕,就要昏过去了。
下一刻,阮玉衡就伸出了手,手指一拢,将面前的东西伸手接住了。
阮玉衡摊开了手掌,指尖抚平了纸片的褶皱。
在细瞧之下,他的眉头不出沈听叙所料的蹙了起来。
只见阮玉衡抿了抿唇,半晌,才抬眼看向沈听叙,语气里带着浓重的疑惑,问道:
“这里如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沈听叙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过了一会,才勉强扯了笑,复述道:
“是啊,如何会有这样的东西呢?呵呵呵。”
当时自己只顾着笑,也未细看。
现在才发现,茶杯盖的那双眼睛,竟然是用丧葬礼仪时候,人家洒在空中的圆形纸钱做的!
直到刚刚那纸片从天而降,落到阮玉衡手中前,沈听叙才终于看了个清楚。
好啊!好你个茶杯盖!
这笨蛋,到底从哪里捡来的这玩意?!
沈听叙正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之时,嘎吱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少爷——”
阿力从外面探出头来,拖着音喊道。
阿力!是阿力!
沈听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阿力。
他从来没觉得阿力的破锣嗓子声音这么动听悦耳过!
简直是如同箜篌美乐,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
“老爷叫我来喊你...”
阿力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自家少爷正用一种冒着绿光,疑似如饥似渴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且,少爷的手此刻还搭在世子的肩膀上,两人正用着一种颇为亲近暧昧的姿势靠坐在地上。
阿力往回缩了缩,心道:难道这么多年,少爷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他有了世子不够,连我也不放过了吗?
“我、我不打扰!我先出去了!”
阿力说着慌忙退了出去。
不过临走前,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少爷也真是的,不仅连我都不放过,还和世子大白天的,在这院子的地上...”
门被“咔嗒”一声关上了。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哈哈...那、那我们过去罢?”
沈听叙看着阮玉衡,做了个出门的手势。
经过阿力这样一打岔,阮玉衡也未再继续询问纸钱的事了。
只淡淡颔首,说:“好。”
说罢,阮玉衡避开沾着灰尘的地方,提着自己的衣袍下摆,缓缓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