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在翰林院待了一段时日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懵懂的他了。
他现在是,庶吉士·实习盖章专员,沈家听叙!
别的不敢说,至少那些话里有话的弯弯绕绕,他已经能听出个七八分来。
比如现在,院长忽然提起这件事,肯定不是闲得发慌要跟他唠家常。
沈听叙见院长一脸淡然的神情,而自己端着文书的手已经酸到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他眼珠一转,心里面马上有了计较。
沈听叙扬起了一个乖巧的笑,声音脆生生的道:
“晚辈确与南阳王府世子有婚约,且婚期将近,算算日子,就是这月的事了。”
院长微微颔首,嘴角挂上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眼神里写着“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沈听叙果然如他所愿的继续道:
“等家中长辈定下具体日子,我一定头一个给您送请帖。”
院长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扩大了些,心里舒坦了。
现如今八王之中,就属南阳王府势力最大。
世代皆为勋贵,朝中门生无数。况且王爷本人也颇受圣上重视。
这次他的嫡子成婚,想借此好时机来走动关系,试图巴结送礼的人,定然是数不胜数。
若是他能近水楼台先得月,通过沈听叙不着痕迹的同南阳王府搭上些关系,那从今往后,怕是要被自己的政治前途亮得睡不着了才是啊!
院长原本还担心这年轻人不开窍,没想到人家不仅听懂了,还相当给他面子。
上道!上道啊!
院长在心底笑得越发开心了,然而表面上却还是稳了一手。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了,得端一端架子。
院长就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的摆摆手,道: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届时候就抽个空,去祝贺你一番罢。嗯。”
沈听叙闻言,立刻接话道:
“那便再好不过了,您是我们的座上宾...”
院长微笑点点头。
“若是来,一定叫我们蓬荜生辉。”
院长笑容微顿。
“到时候,我定然叫世子一起,到府门口迎接您。”
院长脸色一变。
沈听叙像是没有发现院长的表情变化一般,想了一会。用天真的口吻道:
“我也同王爷说一声,让王府里提前算好您那日来的时间,您来了,我们的婚宴才开席。”
“咳咳咳。”
院长忽然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沈听叙见状,慌忙上前。他关切的问道:
“您没事罢?怎的忽然咳成这样?”
院长咳了一会,用怀中的丝帕擦了擦唇角,慢慢的才止住了咳。
他抬眼一看,面前这张小白花一样、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脸,心道:
本来没事的,听完你说的那些话有事了。
他挥了挥手,说:
“唉,这,这怎么能叫世子来迎我,又同王爷说等我开席呢?这、这不是叫王爷觉得我拿乔,大耍小牌么!”
院长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做贼一样。
见附近没人,应该也没有人听到他们说的话,才赶紧道: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这年轻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听叙状似懵懂的点了点头,漂亮的圆眼睛眨了眨。
他愧疚却又执着的道:
“是我说的。可是,院长大人在我心里,就是值得这样被对待的呀。我没觉得这有哪处不对的,大人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您在朝中又那般有威望,受到众人尊敬,理应被当作贵客才是。”
院长被沈听叙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他本来还觉得,沈听叙是在故意捉弄他呢。
但是现在,听了沈听叙说的这番真诚的话,也生不起气了,原本想埋怨斥责他的话也不忍心说了。
只觉得这孩子是真没有什么心眼,是真的尊重他。
院长叹息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些,语重心长的道:
“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这些就不必了,啊。给我一张请帖便足矣。”
“好吧。”
沈听叙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的样子,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院长背着手,手中端着茶盏,本还想和沈听叙说一声,叫他之后多多留心周围,多学点礼仪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