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大约是头一回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才继续说下去:
“我表姑的哥哥的二舅舅的邻居...”
“呃,”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大约自己也觉得这亲戚关系实在绕得有些远,就打住了,小声道:
“总之,听说那沈家只是个做古董生意的普通商户,家里既没人出仕做官,也没有朝廷封赏的爵位,就是寻常人家罢了。”
此话一出,雅阁里的贵女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停了一下,见小姐们聊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
“嗯,而且,我还听说这门婚事是南阳王府...抢来的。”
“抢来的?!”
一众贵女难得达成了十足的默契,个个睁圆了杏眼,异口同声的高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惊诧。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齐声追问吓了一跳,手一抖,怀里的橘子差点滚落在地。
她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头,眼神怯生生的小心回道:
“对,抢来的。”
“听说那位沈家公子,原先已经有了议亲的对象。南阳王世子知晓后,连夜带着聘礼上了沈家的门,又、又暗中给对方施了些压,对方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婚。”
“什么?!”
这一下,满座彻底哗然。
贵女们面面相觑,眼波流转间,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难以置信。
原本只是惋惜和好奇,这下却是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那个南阳王世子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身份背景去抢亲?
“莫非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不成?”
坐在诸小姐中间的一位鹅黄衣着的少女,忍不住双手捏着帕子,低声呢喃。
兵部侍郎家的小女儿闻言,捂嘴一笑,拿团扇轻轻点了点身旁方才说话的那位女子,玩笑道:
“姐姐急什么?等届时候玉衡哥哥大婚,请了你我前去观礼,不就能知晓了?”
那被她打趣的平南候郡主听了,小推了她一把,不开心道:
“我正失了意中人伤心难过呢,你这小妮子,存心使坏。”
兵部侍郎家的小女儿笑得更欢了,清脆的笑声像是一串银铃,在雅阁里回荡开来。
此刻的沈听叙,自然不知道京城某座高阁之上,一群贵女正围着他的婚事议论不休。
不过自那日之后,沈听叙的生活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翰林院的同僚前辈们对待他的态度。
从前虽然也关照,可那关照里多少带着几分随意。
拍拍肩膀让他去跑个腿、递个文书,叫他“小叙”时尾音都是往下落的,带着前辈对后辈惯有的那种理所当然。
如今却不同了。
那声小叙唤得又轻又柔,尾音微微上扬,听得沈听叙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管不住自己的手,莫名想往他们前额贴符纸的冲动。
就连翰林院的掌院大人,那位往日总板着一张脸、眉间竖着两道深纹的威严老者,近来也变得不大一样了。
从前在院中遇见,不过是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连目光都不会多停留一瞬。
如今碰见了,却会特意停下脚步,同沈听叙闲聊几句。
这天,院长又在半道上碰见了沈听叙。
彼时沈听叙正抱着一摞文书匆匆赶路。
那摞文书堆得老高,摇摇晃晃的越过了他的头顶,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了个严实。
他只能勉强从文书侧面歪着脑袋,探出半张脸来看路。
见到前面迎面走来的院长,沈听叙咧出个笑,露出一排白牙:
“院长好。”
然后就要从院长身边走过。
“小叙。”
院长叫住了他。
沈听叙一个急刹车,最上面的几份文书就这么轻飘飘的飘到了地上。
落到地上时正好被翻开了。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禁止在夜值期间借口上茅房实则偷躲至西厢廊斗蛐蛐的若干规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附:严禁携带蛐蛐罐入厕,违者罚俸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