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来不及捡地上的文书了，当然他也捡不了。

因为但凡弯一下腰，沈听叙怀里剩下的那三十几份就得跟着方才那一份集体殉情。

他先退回了几步，重新把自己和那座纸塔挪到院长面前。问：

“院长，您找我有事？”

院长手里捧着一个上好的白瓷茶杯，这个茶杯翰林院的每个人都被分有一个。

但实际上真正在用它的人只有院长和那几位翰林院的高层。

他对沈听叙道：

“无事，无事，就是同你随便聊聊。”

院长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谆谆教诲的神色。

他喝了口茶，嘴唇一张，道：

“小叙啊，我发现呢，你很适合做现在的差事。”

“虽然这只是一份寻常的差事，但是你把它做出了价值。”

院长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说：

“不过，我们从也不能轻视这份差事。”

“因为你知道，它也不仅仅只是一份普通的差事。”

“你在做它的时候。你就还需要去思考，思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份差事做得更漂亮、更优秀、更无可挑剔。”

“对了，”院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小叙，你现在具体是做什么差事的？”

“盖章，送文件，院长。”沈听叙乖巧的答道。

“哦——”院长拉长了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院长又顿时严肃了，说：

“不要以为送文件就不重要了，年轻人都要从小事做起，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抢着做，我不就比别人强了吗，对不对？而且，你也不要老想着这个差事给你带来了什么，你要多想想，你为这份差事带去了什么，你明白吗？”

沈听叙从文件里伸出头，脸上挂着适宜的微笑。

院长每说完八个字，他就精准的点一下头。

力度和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嗯。”

院长很满意沈听叙的态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摞文书上。

他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那摞文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你这堆东西，”院长微微眯起眼，凑近了看，语气里带着学者式的探究：

“怎么还能震动呢？我的文书，平日里似乎是不动的啊。”

因为文书的遮盖，沈听叙只能露出一双眼睛，但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此刻表情的真挚：

“回院长的话，是这样的，因为我拿不动了，所以其实是我的手在抖。”

院长了然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喝了一口茶。

“院长，我可以走了么？”

沈听叙问。他要拿不动了。真心的。

院长笑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老毛病犯了，一不小心说多了，于是他挥挥手，道：

“好，好。”

沈听叙正抬起脚。

院长说：“好，再等一下。我再稍微讲两句。”

沈听叙收回了脚。

院长呵呵的笑，又喝了一口茶。

这口茶却喝得极慢，慢到沈听叙觉得院长不是在喝茶，而是在用茶水计算时间。

先吹一口气，再抿一小口，含在嘴里品味片刻，喉结滚动一下后，再闭上眼睛微微点头，仿佛在品鉴什么百年陈酿。

终于，院长睁开了眼睛。目光虚虚的望着廊檐外的一方天空。

半晌，他用暗示十足的口吻问道：

“小叙啊，你可曾与南阳王府的某位世子，订下过什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