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佯装思索了一下,而后换了一副和他平日作风不同的深沉面孔,压低声音道:
“好吧...那,我考虑好了。”
他看向阮玉衡,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什么?
阮玉衡只觉得耳边一响,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眸望去,就见沈听叙一脸严肃的说:
“明日?你要不喜欢,后日也行。”
沈听叙见阮玉衡一副愣神的表情看着自己,就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了回去:
“怎么了?”
“我脸上有东西么?”
阮玉衡一时没跟上沈听叙这马车弯道超车般的思维,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喉结微动,淡声道:
“你同意了?”
沈听叙轻松说:
“对。”
见阮玉衡似乎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沈听叙有些担心了,他反问:
“不是你说愿意等的么?”
沈听叙忧心忡忡的道:
“难道你反悔了?这么快么?”
阮玉衡那边,悬着的心,在沈听叙说“同意”的那一刻,终于放下来了,绷着的身子也略放松了些。
他眉眼神色也缓和了些,一下便如同蒙尘的玉被拭去了浮灰,他浅浅说道:
“也没有那般的快。”
这话说完,他似乎觉得有所歧义,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婚事没有这般仓促的。”
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与纵容的意味。
阮玉衡转头,优雅的站起身,袍角随着动作轻轻扫过桌角,他对着沈有家恭敬的行了个晚辈礼节,姿态端庄道:
“今日来得匆忙,只将聘礼先行送来。您先前已然同意这门婚事,沈公子也无异议,那晚辈便即刻告知家中长辈,改日再请媒婆到访、并由煌山的道士选定良辰吉日,尽快完婚。您看这样可好?”
沈有家方才也被沈听叙这一套先拒后应的操作搞得摸不着头脑。
但此刻见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就也暂且安心,不管那么多了。
他反应慢了半拍的,跟着阮玉衡一起站了起来。
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连连点头应下,说:
“好好好!那便辛苦阮公子了!能与南阳王府喜结连理,真是我们沈家天大的福气,还多亏公子不嫌弃犬子顽劣。”
阮玉衡道:“沈老爷过谦了。”
他说完,用余光不着声色的瞄了沈听叙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继续将目光放在沈有家身上。
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
阮玉衡整理了一下衣袍,显然是准备告辞了。
他一有动作,门外乌泱泱的一群随从便涌了进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沈家府邸本就不大,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大部分随从其实一直都在院子里候着,只等主子的动作。
沈听叙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阮玉衡的一举一动,见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名门贵族公子的风范,心中觉得甚是满意。
就在阮玉衡在众人的簇拥下,即将踏出房门之际,一道刻意柔媚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阮公子,请留步。”
众人转头,只见原来是方才一直坐在沈有家身边陪笑的梅丽虹,此刻她脸上正挂着虚伪笑,款步走了过来。
语气看似恭敬,却又字字带刺的说:
“是妾身唐突了,只是据妾身所知,我们家小叙早已和城北做马车生意的金家说好了婚事,要与金少爷结亲呢。他们二人感情甚笃,虽说妾身也觉得公子您的条件远胜金家,但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梅丽虹的话还没说完,沈有家就在一边不停的拉她的袖子,但显然她是彻底的着急了,这回连沈有家的脸色都不看了。
毕竟,在梅丽虹的眼里,本来要和傻子结亲、为家族换取利益的人,怎么能一下子忽然飞上枝头变凤凰?
又怎么能把她踩在脚下呢?
若是真叫沈听叙成了这桩婚事,往后沈听叙岂不是在家里横着走,飞着走,跳着走了?
不行!
她绝对不允许!
沈听叙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心道:
甚笃,哪来的甚笃?
甚堵还差不多。
不过,他也悄悄打量起阮玉衡的神色。
他知道,凭着“茶杯盖的术法”,阮玉衡是喜欢自己的。
可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深厚呢?
会深厚到他一个家世背景都远远高于自己的情况,还能接受自己已经和别人有约在先么?
沈听叙有些好奇了。
阮玉衡那边停下了脚步,他甚至未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将一点目光落在了梅丽虹的身上。
他神态平稳,声音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劳夫人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