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绥按照嘉娘准备的香方子,重新备了一大箱香料,这次他总算将礼物送进了世子院里,忐忑等了半个时辰,总算没有被拒回。
他回去后,重金寻找当初运沉香的匪首,没几日就有了消息,那人虽然是山匪出身,后来做了生意,变成了乡里的地主,听闻寨里出事后就抛下家逃了。
司牧訸到处设卡,把他阻在了临县,正想着伪造文书逃出去呢,罗家舍下重金,马上就有人把他在临县认了出来。
得到消息后,罗家一面派人去找,一面去官府报案,很快把人抓到了,那人被抓进牢里,还没拷打就什么都招了。
罗彰虽有过失,但因为是从犯,且没有主观逃税的意愿,并未在交易中获利,只是被胁迫了许久,也没有告官的念头,还是被惩戒了一番。
最后究了个无伤大雅的罪名,罚了些金银,司牧訸让他开善堂,施医赠药,罗彰全部应了下来。
罗绥亲自去接人,看到老父憔悴的脸,差点没绷住,罗彰摆摆手,说了句司世子大度,成功让儿子的眼泪绷住了,要知道,他们还没走远呢,民不与官斗,哪能和权势过不去,吃点亏已经算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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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家里的孩子都过来说话,等到散场了,夫妇两坐在屋子里对视。
“有件事,我要同你说。”经此一难,罗彰比以前更加稳重,他把仆人遣出去,特意将门关好。
看他如此谨慎,本将心放下来的罗伯娘又紧张了起来,她甚少看到大爷这般,难不成发生了比他被扣押还要严重的事?
还没等她七想八想出结果,罗彰将门合紧后回来了,他看到罗伯娘的脸色戏,就知道她想岔了,“放心,不是咱们的事。”
不是咱们的事,那是哪的事?
罗伯娘恨不得马上撬开他的嘴,弄清里头的缘由,罗彰没再卖关子,而是叹了口气,“我这些日子被关起来,无意中听到了一桩秘密,你知道闻郎的这位孀妻是什么来历,她原来是舒家的孙女。”
舒家,舒和堂,当年因谋害皇被抄家,落了个满门被灭的下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纵是有些旁族子弟还在,但也低调生存,再撑不起舒家往日的风光了。
听闻此事,罗伯娘足足怔忡了五息。
她就说。
她就说罗声闻当年去天京做生意,后来当成了舒和堂的徒弟,没将自己掺和进舒家灭门案里,已经算是大幸,却转头领回一位妻子。
这位妻子有名有姓,不仅有家世,有仆人,还有一个年纪小身子不好的妹妹。
罗声闻说,这是他父亲死前为他订下的婚事,当年他走得太急,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后来拿了信物去岳家,才发现一家子只剩下姐妹俩个相依为命,他一时心善,就将人都接了回来,养在府中。
那时他说什么,他们信什么,又看嘉娘容貌俱佳,行事得体,一看便是大家里出来的女子,从来不曾怀疑过,高高兴兴地替他们办了婚事。
再后来,罗声闻或是知道自己命寿不长,再次向他们坦白,嘉娘是家里遭了难才落得孤苦无依,希望他若是不在了,罗家一定要庇护好她,将她将成自家人。
她素来心善,哪有不应呢。
心想,遭难就遭难吧,罗府又不是没本事,有他们一口,肯定不会亏待了嘉娘。
何曾想,她曾是舒家,那个舒家的孙女。
罗伯娘半晌说不出话,她等消化完了,许多事情忽地像绳结一样,忽地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嘉娘会同司世子有渊缘,如果都是天京的,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想必司世子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也是,嘉娘那样惹眼的容貌,在哪里都是遮不过去的,她不禁后悔,她怎么约了嘉娘去山上呢,若是不去……是不是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她在自责,罗彰却在想另一回事,“物伤其类,想想当年舒家圣眷正浓,说抄家就抄家,一大家子都完了,他千方百计把人带回来,费尽心思遮掩着,也是因为舒老当年对他有恩,他想努力回报。若不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我也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事。当年抄家之夜,原是她与司世子的大婚之日,他们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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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栖霞院里灯还亮着。
嘉娘浴后,身上穿着白色的亵衣,晕晕欲睡地趴着任佩兰为后背涂药,今日罗伯父回来,府里上下都十分高兴,宴席过后,给的赏钱也格外地多。
她也食了些热性的东西,后背也开始发痒,其它丫头都让下去休息,只有佩兰,还惦记着她背上的伤,虽然困倦,但还是要替她涂了再走。
一室温软静谧,只有香薰炉里冒出丝丝轻烟,嘉娘看了许久,忽然想起,罗声闻的忌日快要到了。
往年她总要跑这么一趟,今年却是正好,不需要从安平镇赶过来,“等闻郎的忌日过了,咱们就可以返程了。”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想必汀萤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