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绥跪在地上,只听到上首的人气势凌人,声音恍若玉石,“我听说罗家和匪徒有往来,一个好好的商人不想着好好做生意,却总想着和匪徒搅合在一起,你们香料行做的是哪门子生意,还是说,罗家本来就是靠匪徒发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冤枉啊大人!”罗绥跪下来,司牧訸的话不啻于五雷轰顶,把他砸得粉身碎骨!
他们一向兢兢业业,从来不曾与匪徒勾结,况且外面都知道他们罗家与匪徒有仇,又怎会勾结在一块。
他努力为自己辩白,司牧訸冷诮,“这些事,你不如去问问罗彰,看看我是不是冤枉了你们。”
入夜时分,罗绥一脸颓丧地回到府内,他看到弟弟们下了学堂,无心学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立刻打起精神来,扬起笑脸,“这是做什么,一会儿看到娘亲,不可摆出这种脸色,免得让娘亲担心。”
他三言两语,把弟弟安抚住,带着他们到了主院,勉强用了饭,再将他们劝回院里。
等到回到自己院里,身上的力气尽数被抽走,脸上的忧色才爬出来,他正愁眉不殿,这时思娘从外面进来,“夫君怎的不点灯?”
黑漆漆的,突然瞧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怪吓人的。
“忘了。”
“这样的事都能忘,夫君想必是心烦极了。”思娘素雅动人,她刚刚哄睡了两个孩子,身上还有些乳香的气息,语气柔软,对罗绥紧绷的神经很管用。
罗绥看了她一眼,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来,“不忙,我还有些事想与你说。”
“可是公爹遇到了难处?”夫妻一体,她早就看出罗绥的勉强,不过方才人多眼杂,大家都顾忌着婆母的身子,所以不便多说。
“是有些。”
“听大顺说,你今日送去的礼原本已经抬进去了,后面又被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大人的禁忌。”
罗绥脸色难看,“今日世子招我进去,没说几句话就突然发难,斥责我们和匪徒勾结,我送的都是些有益伤处的香料,礼单是改了又改,还询问了管事的意见,不应该有错的。”
思娘垂着眉,“如果世子真要定公爹的罪,又怎会直到今日才发难,夫君,他今日问了你什么,你再想想,会不会是言语得罪了他。”
会是这样吗?罗绥表情疑惑。
他苦苦思索,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若说司牧态度转变,好像就是他说礼物是自己备下才开始,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这句哪里不对了,没想到思娘听后,眸光有了一些亮色。
她斟酌着,“我听说前日世子的亲随亲往府里送了礼物,指明是给嘉娘的,是否说明,他们原来有些渊源,或许她能在世子面前说得上话。”
这事,一直奔波在外的罗绥并不清楚,他皱起眉,闻弟的死一直是他们心里的伤疤,谁都不敢提起,就是怕惹长辈难过。
因而他的孀妻,在府里也从不曾怠慢。
母亲总是往她院里面送东西,他们知道也当看不见,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闻弟死得太突然了,若是能对他孀妻好一些,也算是让他九泉之下有些慰藉。
“她一个普通妇人,怎么会和那样的大人物有牵连。”
“夫君不知,我方才在娘那里,嘉娘特意与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她兴许能帮上忙。世子问你礼物是谁备下的,夫君说了实话,世子就不高兴了,那他原来以为这香料是谁备的呢。听闻在松山寺,嘉娘就亲手为了他配下疗伤止痛药的香丸,世子不仅收下了,还赞不绝口呢。”
说起来,今天罗绥在司牧訸身上闻到的那几味,确实与镇痛安神的配方吻合。
他顿时为难,“她可是……”
“夫君想想,公爹,以至于罗府的命脉,都握在世子手里,我回娘家打听过,国公府权势煊赫,不是一般的勋贵子弟,司世子此人更是不凡,他一句话,咱们家就会万劫不复,但凡有一分希望。”
“你容我再想想。”罗已经被说动了,但是他心里仍是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个决定对不起闻弟,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罗家倒了,嘉娘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说起来,她如今未改嫁。
原本也是一家的。
他辗转一夜,次日醒来,两眼都是血丝,再看思娘,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苦笑,“我是大伯哥,不方便私下见她,你代我去见,把世子的话转达。若是是她愿意帮忙,罗家感激不尽,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当没说过。”
早膳过后,思娘来到栖霞院,惴惴不安说出来意,臊得两颊烫红,不敢看嘉娘的脸。
心想,若是嘉娘让人赶她,她也认了。
没想到她闻言,亲自取来了一张香方。
思娘也懂些香料,看过以后,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当日嘉娘在寺里配的香丸,她捧着方子,仍有些晕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