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拿了娘子的书信,还没等她走出府门,就看到管家殷勤地带着一个人穿过长廊,远远看去,竟还透着几分熟悉。
等到那人走近了,佩兰也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墨尘又是谁,想到他的来意,将心思都摆在面上的婢女顿时紧张起来。
隔着走道,她本来想退到一边,免得被他注意,偏这时管家看到她了,连忙唤,“这不是佩兰吗,正好,这位大人的随从带了些礼物过来,想要送给嘉娘子。”
什么,他要给娘子送东西?
佩兰想到昨天听到的传闻,司牧訸给陆知府送了一颗人头,顿时警惕起来,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墨尘手里的盒子。
外观看起来很正常,也没有腥气,无从判断里面装的是什么,盒子分量倒不算重,想来不会是什么特别让人为难的东西。
她想着收了,自己先打开看看,若是骇人的东西就丢掉好了。
“……给我吧。”
墨尘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她的意图,眉头微蹙,“爷说了,此物必须嘉娘子亲自打开。”
竟还有这种规矩,佩兰小心翼愣地接过盒子,虽然不满,可当着管家的面,也不好直接与他唱反调,“谢大人提醒,小的知道了。”
管家在此,她不方便递出书信,于是找了个由头,让管家走开一会儿。
眼看着管家走远了,她才将书信弄袖里拿出来。
墨尘扬了下眉,觉得这信真是恰到好处,倒是有些幽妙的意味,“转告你家娘子,墨尘定会将信转达。”
管家回来后,走道上已经空荡荡的,人也走得没影了,他顿时扼腕,“茶都没喝上一杯呢,怎么就让人走了,哎呀,他可是世子的亲随,若是能说上几分话,给大爷求求情,可不是正好。”
佩兰讪笑,那种人来去自如,她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墨尘是愿意守规矩这才敲门送礼,若是他想,这罗府的院墙也拦不住他。
明显他此来,就没有别的意思。
“嘉娘子以前与世子有什么交情吗,怎地从未听她说过。”
面对他打探的眼神,佩兰莫名有点不舒坦,她含糊了几句,只说在松山寺为他做过香丸,可能世子是瞧中了娘子制香的手艺呢。
好不容易从管家那里脱身,她赶紧将盒子带回院子,嘉娘正想打开,她连忙阻拦:“还是我来开吧,娘子在一旁看着就好。”
话音未落,嘉娘就从盒子取出一物,放在眼下打量。
牙梳取上好的牙料雕琢,包浆温润,对着日头愈发油润,是难得的好物。
却见佩兰一口气吐出,“原来是梳子啊。”
牙梳可做定情信物,他这是在向娘子示情?她面露古怪,看着那牙梳很不顺眼。
“这不是普通的牙梳。”嘉娘低语。
“瞧着是有点贵,不过再贵,想必也抵不过一颗夜明珠吧,奴婢没见识,不知道世子这么尊贵的人,既然是送礼,一套头面也舍不得,却送把梳子。”
嘉娘把牙梳掷进盒子里,眸光浅淡,如湖里的水纹,一圈又一圈,见不到头,这自然不是普通的牙梳,而是司牧訸从她的“棺木”里取出来的信物。
她假死脱身时,故意将牙梳留在了棺里,他竟然去挖了她的棺木…
这是他向舒家下聘时,亲自放进箱笼里的,也是他亲自雕成,意喻着两人百年欢好之意,自舒家被抄后,重回了他手中。
*
没多久,嘉娘就收到了司牧訸的回信,看到应约的地方是揽月湖边游船,眉心就是一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还是收拾妥当,应约前往。
佩兰守在她身旁,亲自为她戴上帷帽,遮了她动人的脸,扶着她上了马车。
行了约半个时辰,揽月湖到了,岸边车水马龙,停靠着不少船只,游船,画舫数不胜数,灯火在湖面上辉映着,极为璀璨。
耳边传来丝竹声,银铃般的娇笑转进耳朵,酒客渔民数不胜数,热闹得不似凡间。
马车行至岸边就停下了,佩兰放眼望去,实在不知那只才是司牧的船只,不放心地守着嘉娘,听着周遭的吵嚷声,只觉得耳朵和眼睛都是十分地疲累。
嘉娘掀开绸帘,不顾她的劝阻从马车上下来,脚刚刚落地,就眼前一黑,墨尘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爷已经久侯了,娘子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