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娘也一夜未眠,她起身替夫君披衣,发丝披散在后背,娟秀的脸上显出忧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夫妇两成婚不过五载,感情甚笃,关起房门也正好说话,“前阵子婆母去松山寺里,碰到的也是这位杀神,还被延误了几日这才下来,幸好婆母随身携带着解毒丸,这才救了世子爷一命,按理来说,即便没有恩情,也不至于为难咱们家。”
这事,罗绥昨夜就想过了,知府院内一并被扣,所以这事应当和知府关系甚大,“爹很有可能是被一并牵连,听闻这位世子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儿,深受圣上宠爱,他戍边三年,本是要奉诏回京的,如今却特意到南江来剿匪,论起来也是为本地做了一件好事……”
他安慰了思娘几句,换好了衣裳出去疏通。
罗家与绸缎庄的李家,乡绅齐家,还有其他几家都撞到了一处,俱都带了厚厚的银票,前来打探消息。
但司牧訸谁都不见,谁的礼也不收,将他们都打发了,罗绥不死心,带着人外面盘旋了许久,才疏通了一个下人,想要将他带的吃食与衣裳送进去,对方道,“罗公子放心吧,令尊在里面吃喝不愁,世子爷并未难为他们。”
他还想再打探些消息,对方却不肯多说了。
他看着其他家带着重金丧气离开,不得已,也只好回来,才进了府里,来不及换上新衣,罗伯娘的人已经到了院里。
经过了一夜的时间,罗伯娘略略恢复了些精神,看起来比先前好多了,她靠在绣花香枕上,屋子里泛着宁神的香气,可以助她静心安神,她才喝过汤药,看到罗绥额上的细汗,让人给他取了条巾帕。
罗绥将汗擦了,将绸袍撩了起来,坐下来说话。
“儿子惭愧,没打听到阿爹的消息,世子不见我们,银票也送不进去,倒是听里面的人说,世子将扣下的人好吃好喝供着,既未审问,也未拷打,倒是可以放下心来。”
“你奔波了半日,也是辛苦了,先喝点茶润润嗓子。”罗伯娘让婢子端来茶水,看着他喝下,嘴边咀嚼着世子两个字。
忽地想起了那个眉目如画,却冰雪铸造的男子,只瞧上一眼,也会被他浑身的凶戾给骇倒,那样的男人竟然会是国公府的世子。
她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要弄清知府犯了何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若是他们之间的争斗影响到你爹,想要救人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阿娘别担忧,外面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只需要在家静养,不要太操劳了。”
罗绥宽慰几句,罗伯娘的面上渐渐开怀,等到他出去,正好与过来探望的嘉娘碰上。
略聊了几句,嘉娘被请进了屋子。
她观了一下罗伯娘的脸色,圆润富态,颇有些红润,她不禁放下了心,“伯娘无事便好。”
罗伯娘笑着,握住她柔软的手掌,“我能有什么事情,就是被一点小事烦了心。”
“伯娘别骗我了,伯父的事我都听说了,若有哪里帮得上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罗绥在外面打听呢,咱们家在这里多少年了,多少有些关系,哪里需要你来操心。”罗伯娘顾左而言它,就是不提司牧訸,嘉娘定定看了她几秒,知道她不想自己烦恼,便顺着她的话扯了些别的。
她一直陪到罗伯娘有了睡意,看着她睡下才走,心事重重地回到院里,因存着心事,墙边的翠竹勾起了发丝也没留意,忽地听到一声碎响,她猝然回头。
原来是头上的翠玉簪摔到石阶上,断成了两截。
她低下身子,捧起碎得接不起来的簪子,怔愣了几秒,日头照在她手上,仿佛浮起罗声闻清朗温润的眼,这支簪子,原是他在定下婚事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原本是不想收的。
可罗声闻却坚持要送给她,她犹记得,他送时腼腆的神情,“我生平第一次给女子送首饰,我知你心里对我没有情意,但没有关系,我原本就是只为了护你,而不是裹胁你,若是我当初救你只是为了得到你,那就辱了我的一片真心。”
如此坦荡,令人不忍拒绝。
嘉娘收回了劝他送给别的话,真心难得,她不想辜负这份心情,而不论这根翠玉簪子价值如何,这也是她平生第一次收男子的赠礼。
但不曾想,会在这样的时机,这样的情况下断掉,她把簪子捧起来带回去,找了个盒子装起来,唤来佩兰,“不要让府里的人注意,帮我带一封信出去。”
佩兰来得很快,她放下手里的事情,迎着自家娘子的雪眸冰魄,莫名有些不安,“娘子尽可放心,可是不知道娘子想要将信带给谁。”
空气有什么情绪瞬间静止,随着窗外鸟雀飞来,叽叽喳喳地停歇在窗台上,有些扰人的吸引着她们的注意,嘉娘调转目光,探出袅娜的身子将鸟雀驱走,漫不经心地回着,“一位老故人,你也曾见过的,那位司牧訸司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