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登时掀起惊涛骇浪,人群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左相脸色更沉,暗自寻思着,果真这靖王想借这傻儿子之手,逐一突破。那日去府中定然是威胁这小儿子,才让他不好说实话。
宋熹微和宋覃微看着自家弟弟,却不知事实为何,不过他确然害怕地有些哆嗦,看来造反这事果然是走对了,届时万万人之上,何须再看人脸色行事。
右相父子一脸了然,方才紧绷着的情绪,瞬间松弛。
太后眼中不屑之意尤为明显,只道宋知微果然是个傻的。
谢铭祁垂眸看眼前之人,少年跪在青石砖上,月白衣摆如莲瓣层层铺开,脖颈低垂,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弧度,那样的鲜活。
想到上一次,这样鲜活的生命也在顷刻间逝去,他心口蓦地一紧——这样的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伸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宋知微的手指,触感冰凉。
“自然。既认了你这义子,自会护你周全,又岂会伤你分毫。”他唇角微扬,将茶盏送至唇边徐徐饮尽,便算作是应下了。
满堂响起捧场附和声、恭贺声。丝竹再起,宴席似乎终于步入其乐融融的正轨。
“多谢义父。”宋知微暗暗松了口气,既他当众答应,定也不会轻易大自己的脸。
他正要起身退回座位,却听谢铭祁道:“既已认亲,便是本王之子。日后,便住在王府吧。”
轻飘飘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宋知微猛地抬头,撞进谢铭祁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丝毫不像玩笑。
“王爷!”宋仲衡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这……这于礼不合!知微年少,还需家中长辈教导……”
“左相是觉得,本王教不好他?”谢铭祁挑眉,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威压已无声弥漫。
“臣不敢!”宋仲衡咬牙,“只是父子天性,骨肉亲情,王爷纵是义父,也难替代生身之父。且知微他……他心智未全,离了熟悉环境,恐生不适。”
“左相多虑了。”谢铭祁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王府不缺人伺候,也不会短了他什么。况且……”
他看向宋知微,笑意深了些,“知儿,你自己说,愿不愿意来义父府上小住?陪义父说说话,解解闷。”
压力瞬间给到宋知微。
一边是父亲几欲喷火的眼神,一边是谢铭祁看似温和实则胁迫的目光。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宋知微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住进靖王府?那不等于羊入虎口?可若当场拒绝……他几乎能想象那后果。
“我……”他声音发紧,谁来救救我呀,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三哥。
“王爷。”宋覃微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起身,对谢铭祁一礼,“王爷厚爱,是知微的福分。只是知微前夜受惊,这几日夜里总睡不安稳,时有梦魇惊叫。若住进王府,恐惊扰王爷清净。不若让他在府中再将养些时日,待心神安定,再亲自来王府向王爷请安,届时是走是留,全凭王爷心意。王爷看,可好?”
这番话,给足台阶,又全了双方颜面。
谢铭祁看向宋覃微。
这位宋家三郎,永远一副温润如玉模样,可那双眼里的光,冷静清醒得不像个年轻人。
“宋侍郎既这般说,”谢铭祁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回宋知微身上,“那便再缓几日。不过……”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中,继续道:“三日后,本王要离京往西山别苑小住,知儿既已是本王义子,便随行侍奉吧。左相,这孝道,总不能拦着吧?”
离京?西山别苑?
宋知微心头一跳。那地方远离京城,若谢铭祁真要做什么……
宋仲衡脸色变幻,最终,在宋覃微眼神示意下,咬牙道:“但凭王爷安排。”
一场认亲宴,表面宾主尽欢,底下暗潮奔涌。
宴至中途,宋知微借口更衣,逃也似的离了宴堂。走到回廊转角,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扶着廊柱,微微喘息。
“演得不错。”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知微悚然回头,只见宋覃微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正倚在廊柱另一侧看他。月光洒在他月白长衫上,那张温润的脸在明暗交错里,显得有些莫测。
“三哥……”宋知微扯出个尴尬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