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靖王府设宴,”宋覃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依旧,却像细雨渗进领口,激起丝丝凉意,“认亲宴。帖子晚些就该到了。爹爹心里不痛快,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紧绷的肩线上,缓声道:“明日,且乖些。”
宋知微心里“咯噔”一声,却也结实松了一口气!
认亲宴?谢铭祁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要架在火上让全京城围观烧烤现场吗?
“知、知道了,三哥。”他闷声应了,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待那身影消失,宋覃微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尽。他转向身后:“人处理干净。”
“是,公子。”高个侍卫低声道。
宋覃微取出一份浸血的薄绢,展开,就着檐灯扫过那些或陌生或刺眼的名字,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按李侍卫说的方位,将名单取来。要快。”
“那明日靖王府的宴……”
“宴,照去。”宋覃微将薄绢收进袖中,“把黑衣人已招供和宋府有细作的风声散出去。”
侍卫领命离去。
宋覃微独立檐下,雨声转瞬淅沥。名单……半个朝堂?谢铭祁偏偏选在这时设宴,是巧合,还是听到了风声?
还有知微……那孩子方才惊恐之下,眼底掠过的分明是精明。
这个弟弟,似乎突然间开了窍?
宋知微连滚爬爬回屋,“砰”地关上门,背抵门板大口喘气。他下意识在脑中呼唤了几声系统,除了滋滋的电流杂音,毫无回应。
“关键时刻就掉线……”他嘟囔一句,灌了几口冷茶压惊。总觉得三哥看出了点什么。
还有明天的认亲宴……
他推开窗,夜雨扑簌。整个相府都变得湿漉漉,他的心也跟着烦躁不安。
他摸了摸心窝口,第九次被捅穿的幻痛隐隐发作。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关上窗,在屋里踱步,不死心地又尝试沟通:“系统,好哥哥,能不能预支点功能?比如危险预警、读心术体验卡?喂?在吗?”
依旧一片寂静。
“我要你有何用!!”他对着空气低吼。
就在他气馁时。
【滋滋,能量恢复。存档点记录中……】
那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响起,吓了他一跳。
【补偿性回读功能已发放。其余奖励需完成阶段性任务解锁。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存活。】
宋知微:“……”
回读?就这?这系统果然不靠谱。
这一夜,宋知微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一会儿梦见谢铭祁笑着灌他毒酒,一会儿梦见三哥温柔地“请”他去地牢谈心,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再次被按在邢台木桩上。
窗外,夜雨更急了。
靖王府临水轩窗边,谢铭祁把玩着空酒杯,听着沈十汇报宋府异动,嘴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许。
他将残酒倾入池塘,惊散聚拢的锦鲤,轻呢:“这水,该搅得更浑些了。知儿,明日,你可要给义父……好好表现。”
翌日黄昏,雨歇云散,残霞将靖王府染上一层瑰丽诡异的光晕。
马车里,宋知微第无数次整理衣襟。月白云纹锦衣是三哥今早送来的,料子柔软,却像披了层荆棘。
“紧张?”对面宋覃微温声问,目光落在他微颤的指尖上。
“不、不紧张。”宋知微笑得比哭难看,“就是衣服……有点勒脖子。”
宋熹微冷哼:“昨夜与刺客周旋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二哥,我那是……”宋知微想辩解,见左相爹闭目养神眉眼深邃,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停住。
靖王府门前车马云集,羽林卫设岗,盔甲森然。半数朝臣已至。
宋家一行人方出现,门前细语骤静。无数道目光紧随而至,尤其在宋知微时身上停留许久。
宋知微垂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心里发毛。
他能清晰感觉到几道格外明显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用余光飞快扫过。
左前方蓝袍文官眼神审视;右侧武将侍从面无表情,但视线冰冷;正对面是紫袍男人,右相李崇明,旁侧是面色阴沉的李思明,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宋知微恨恨地剜了眼李思明,上一世,便是拜此人所赐,才让他换了个新花样惨死。
“左相来了。”李崇明率先迎上,笑容恰到好处,眼底冰凉,“今日靖王设宴,可是天大喜事。左相好福气。”
“右相。”宋仲衡拱手,不咸不淡,“犬子愚钝,承蒙殿下错爱,是宋家之幸,亦是惶恐。”
“左相,惶恐什么?”清越嗓音自身后响起。
谢铭祁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上。
玄色暗银云纹常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与身后暮色残霞相应,被衬得更俊美了几分。
只是凤眸扫过时,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威压。
“见过王爷。”众人齐声见礼。
谢铭祁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努力缩成一团的宋知微身上,唇角微弯:“知儿,过来。”
又是这句!
宋知微头皮发麻,感觉所有目光“唰”地悉数汇聚。他能听见父亲骤然压抑的呼吸,二哥绷紧的下颌线,三哥……似乎轻轻笑了下?
他硬着头皮,挤出练习无数次的怯懦傻笑,小碎步挪过去,声音细若蚊蚋:“义、义父……这儿人好多,孩儿怕……”
“怕什么?”谢铭祁伸手,竟当众揉了揉他发顶。动作亲昵自然,仿佛真是宠爱晚辈的长辈,“有义父在。”
宋知微浑身一僵。
那只手温暖干燥,可他只觉得蚂蚁顺脊椎往上爬。更要命的是,周围响议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