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雨如丝如缕，飘飘扬扬。
宋府西南角的地牢里，隐约传出阵阵哀嚎和咒骂声。
“啊！呸——宋覃微，你个狗官，不得好死！定会有人为我……”
“为你报仇？”宋覃微温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甚至带着点笑意，“谁？右相？李侍卫，你跟了右相十年，替他做了多少脏事，事到如今，怎么还这般天真？”
宋知微整个身子贴在厚重的木门上，一只耳朵死死压着门缝，屏着呼吸偷听。
门口还立着两名侍卫，二人眼珠子转了转，默契地别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这位小公子什么德性，他们心里都有数。前阵子还嚷着要和狗拜把子，如今趴墙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听说人体有206块骨头，362个穴位，”宋覃微嗤了声，“你说我这刀，是落在你左肩胛骨第三根肋骨缝里好，还是往你后颈天柱穴下三分处扎好……”
宋知微打了个哆嗦。只觉头皮发麻。
他这三哥，平日里端的是温润如玉、书卷气十足，谁曾想审起人来，这般心狠手辣。
“啧，”他暗自嘀咕，“人不可貌相。”
里头静了片刻，随即是犯人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锁链被拖动，摩擦地面的哗啦的响动。
“说，”宋覃微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同伙还有谁，掌握了多少？”
“呸！”又是一口血沫，“你以为杀了我便能掩盖你们宋家才乱臣贼子，祸国殃民的证据了吗？”
“乱臣贼子？”宋覃微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阴湿的地牢里荡开，竟有几分清越。
“你潜伏我左相府两年，偷传军机文书十七封，其中三封涉及北境防务调派。若让这批假情报送抵边关，你说会死多少将士？看来，右相是存心不让我大哥好过，不过我宋家好过！”
他顿了顿，刀尖尖锐刺中硬物，发出清脆的闷沉顿响:“乱臣贼子？你们才该千刀万剐！”
“李侍卫，我记得你也有老母在堂，有妻儿在家等着吧？”宋覃微语气忽然放软，甚至带了点惋惜，“右相许你什么？权势，金钱？不过，无论他许你什么，大抵你都没命享受。他连自己亲侄儿都能推出去顶罪，你当真以为事成之后，他会留你这个活口？”
锁链声猛地一滞。
宋覃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你可知，上月右相府后巷那口枯井里捞上来的无名尸，经仵作验看，右腿小腿骨曾断过，接得不太好，此人，你熟不熟？没记错的话，可是你的胞弟？”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一声崩溃般的呜咽传来，紧接着是嘶哑的、语无伦次的供述。
攻心为上！宋知微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就……招了？
说好的宁死不屈、忠肝义胆呢？这才不到一刻钟吧？右相这边，怎么净是些草台班子，难怪这些年被左相爹压得死死的。
他默默直起身，拍了拍衣袍，对着两名侍卫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两位哥哥辛苦了哈，我、我就是路过，听听雨声。”
高个侍卫嘴角抽了抽：“公子，今夜绵绵细雨，没雨声。”
“哦，”宋知微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听听……风声？”
矮个侍卫默默抬头看了眼密不透风的地牢石顶。
“告辞。”宋知微大摇大摆踱步前行。
行至回廊拐角。
突然一阵轻微响动，宋知微脚步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廊檐飘落，足尖点地，无声无息。
黑衣人警惕地扫视四周，露出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宋知微。
宋知微魂飞魄散，扯开嗓子：“来人！有刺……”
话未说完，黑衣人剑已出鞘，寒光映着雨丝，直抵他脖颈。
“闭嘴，再喊便让你脑袋搬家。”黑衣人声音嘶哑，手上力道加重，“说，人关在哪儿？”
宋知微两手仓皇一合，险险夹住剑身，指腹瞬间被割破，血珠渗出：“好汉，刀剑无眼，有话好说……”
“说！不然让你脑袋搬家。”
宋知微：“……好汉，你这是让我说还是不说？”
“说！”
冰凉的剑刃贴上皮肤，宋知微只觉得有什么流了下来，他汗毛倒竖：“你、你要找谁？”
“我兄弟，被你们抓了。”
宋知微脑子转得飞快，这人是来救李侍卫的？右相派来的？
死了一个，被抓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李氏三兄弟？
他心一横，抬手指向地牢方向。
只听黑衣人冷哼一声:“左相府的人，都该死。”说着眸色转为嗜血。
话音未落，便想挥剑了结宋知微。
宋知微:“……！！！”
娘呀！果然，人狠话不多。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急转：【统子哥！回读！回到我趴墙角之前！】
【指令收到。能量不足，本次回读将随机偏移时间点，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是否确认？】
都这时候了还确认什么！
【确认！确认！确认！】
他用意念狠狠地连戳三下。
随即，眼前一花。
他重新站在地牢门口，这一次，他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你们机灵这点，本公子看到回廊转角，有道黑衣人的身影。”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是，公子。”
心中却不禁腹诽，此处视线遮挡，压根看不到回廊转角。
宋知微等了足足一刻钟，却丝毫未听得动静。
莫非……回读后，这就是变数？
他指了其中一名高个侍卫:“本公子怕黑，你送我回房。”
“是！”
哪知，待宋知微和侍卫行至回廊转角，黑影再度飘落。
宋知微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黑衣人已从背后一剑把高个侍卫放倒。
他吓得瑟瑟发抖，不对呀！
“这位老兄，你不讲武德呀？”
黑衣人虚心解释:“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傻子才硬碰硬。”
此话倒是不假！可老兄，说得好像你自己是善茬一样。
宋知微白了对方一眼，再次呼叫系统:【统子哥，回读！这次别让黑衣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