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明眸色冷厉,一副要刀人的表情,语气轻慢:“我当是谁,原来是左相府的傻子。竟还上赶着当靖王的儿子。”
宋知微瞪了他一眼,又将头缩了回来,懒懒地说了句:“多福,车外有疯狗,好怕。”
李思明嗤笑一声:“宋家小公子,你也就敢在这入口处逞口舌之快。有些人呀!靠着亲爹荫蔽,却是属乌龟的。”
“靠亲爹怎么了?谁有亲爹不靠,难道你不靠吗?咱们半斤八两,谁也说不着谁。”
宋知微在心里将对方翻来覆去的骂,又觉得隔着车帘骂得不够隐。
乌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撩开车帘,露出半张脸:“右相府倒是气派,连这甬道都要占了不成?天子脚下,论序而入才是规矩,这般拦路抢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皇家球场改姓李了。”
他本想说赶着投胎,可那般说话,显得自己修养不够。
“你这傻子,今日倒是伶牙俐齿。”李思明对宋知微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还是傻子的阶段。
宋知微看着李多福,眨了眨眼:“二公子和三公子的球技,比起外头这位如何?”
“略胜一筹。”李多福认真应道,“不是,小公子,这是想干嘛?”
“那便好。”宋知微说着也将头探了出去,“副统领,嘴上功夫再厉害,怕也是挡不住马球临门的球。”
李思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的球技放眼整个永明,也都排得上号。
可却被宋家那二公子和三公子缕缕占了上风,如今连个傻子也敢来讥讽他的球技。
“宋小公子,怕是连马球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会打马球了。”
宋知微轻笑了声,缓声落下两字:“我会。”
“哦?那便球场上见真章。输的人,当场跪地叫对方爷爷。”李思明看着他,满脸皆是胜利者的喜悦。
宋知微摇了摇头:“不打,不打。”
李思明笑了,似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不屑点评道:“缩头乌龟。”
宋知微撇了撇嘴:“我可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怕别人说你,堂堂禁军副统领连个傻子都要欺负。”
他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李思明,转而轻飘飘道,“再者,我刚认了个义父,便多了个爷爷,想来靖王也定是不允,毕竟……我这义父相当看重辈分。”
“你!”李思明转念一想,自己同个傻子废什么话,车帘还未放下,斥责的话已出口,“还不快走。”
右相府的车夫本竖起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毕竟平日里都是公子对他们动辄打骂,难得看到有人能让自家公子吃瘪。
不曾想,突然被骂了一通,他本能地扬鞭。
马受了惊,直直往前冲去。
宋知微看着李思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头,满脸仓惶,不觉大笑出声。
不过……方才李思明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杀意。
“多福,这李副统领向来这般没礼貌吗?还是说……本公子和他有仇。”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却不料,李多福看着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公子您忘了?您不光和他有仇,还是不共戴天之仇。”
宋知微瞪大了双眸:“什么意思?本公子杀了他?”
李多福点头:“嗯,差不多。”
他看着自家公子,公子脑子不好使,想必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得了。
宋知微揪着他的前襟,拉了过来:“什么差不多,快,说清楚。”
李多福被他揪着衣襟,有些喘不过气,轻咳了两声道:“说来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老爷与右相尚交好,您也常与右相家的小公子一同玩耍。有一回下了学堂,那位小公子约您一道去河边戏水,谁知……那小公子竟不慎溺水没了。自此,两家便结了仇。”
“说来也巧,公子自那次回来后便生了病,起了高热,而后……”
宋知微几乎不假思索:“而后便傻了?!”
李多福点了点头。
“竟、竟是如此!”宋知微听得心头一跳,顿时了然,难怪那李思明一副看着仇人的眼神。
可奇怪的是,关于这段过往,原主无半分记忆。倒是会不经意闪过,被人用剑抵住脖颈的零星片段。
“知儿。”一道声音传来。
宋知微正暗自嘀咕,忽然听见车外有人唤他。
莫非兄长这么快便返回了?宋知微忙抬手掀帘,探头望去。
却见一道青色身影闲闲立在车窗外,那人眉目含笑,目光灼灼地正看向自己。
这不是他那便宜义父谢铭祁,还能是谁。
宋知微一张脸差点撞进对方怀里,一时怔住,半晌才愣愣唤道:“义父。”
“乖儿子,”谢铭祁笑意愈深,语调里透着明晃晃的愉悦,“几日不见,难为你还记得义父。”
宋知微嘴角一抽,温顺道:“义父说哪里话,敬重长辈的道理,孩儿自然懂得。”
还当人长辈呢,言而无信,说好的认亲礼没办也就罢了,连个交代也没有。
谢铭祁却未接话,只将目光转向李思明马车驶离的方向,忽然眉眼一弯:“知儿,方才义父似乎听见……有人说想当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