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脚便往回走。
沈十:“……”
这话对吗?冷清不该考虑娶个王妃,生个小王爷,不是更为妥帖?
马车内,安静,静得可怕。
“教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宋知微脑子里莫名飘过这句话。
他心知自己让傲娇的丞相爹丢了面子。
见老爹仍沉着脸,便主动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摇晃,语气温软又委屈:“爹,您别生气了,孩儿本想着和靖王认个亲,靖王能少给爹使绊子。孩儿知错了。”
认错,永远是闯祸后的第一要务。
果然,丞相爹脸色霎时缓和,如晴光映雪,眉目舒展。
“傻儿子,都怪爹平日太惯着你了。”
“爹,您笑起来真好看。”宋知微挪了挪身子,朝父亲凑近些,“爹,其实孩儿并非无理取闹。”
“嗯?”宋仲衡惊疑地看向儿子,总觉得他今夜言行与往日大不相同。
若非这张熟悉的脸,以及耳后墨发遮挡下若隐若现的那颗小红痣,简直要怀疑自家儿子被掉包了。
“爹,孩儿懂得不多,却也明白‘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道理。”
宋知微猜测,丞相爹此刻虽有谋反的念头,可恐怕也只是刚燃起的一簇小火苗。
天时、地利、人和,眼下没有一样是成熟的。
而纵观朝中文武,右相一派亦手握权柄,与武将多有勾连。
况还有个靖王,论综合实力,靖王若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靖王?恰恰是最有可能将那簇火苗提前掐灭的人。
“可……靖王?掐灭火苗?不,不,绝无可能。”
“你想想,谁最有能耐将反贼之家连根拔起?”
“照此说来,靖王不就是头号嫌犯?”
“不不不,事发之时,举国皆知,他根本不在京城。”
“你细想,人不在京城,亦可远程操控,提前部署。再者,他也可能故布疑阵,明面放出离京消息,暗里早已潜回,藏在某个角落暗中谋划。”
宋知微心中,两个小人正在激烈交锋,唇枪舌剑,往来不下三百回合。
倘若靖王真是主谋,将他们一家砍了又砍。
那自己岂非成了……认贼作父?
细思极恐啊!
他惶惶不安地看向丞相爹,可别自己好心办坏事,误导了父亲,反而将死局提前了吧?
他忙改口道:“爹,是孩儿考虑不周,方才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见吧。”
宋仲衡却爽朗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慈爱道:“不,为父细想之下,觉得我儿方才那番话,颇有道理。为父在朝中虽有一席之地,可那右相老匹夫亦是权倾朝野,处处与我作对。”
宋知微惊呆了。
不是,爹!您那叫“只有一席之地”吗?
您那是名义上的两人之下,实际上的一人之下,实实在在的万人之上啊!
朝中谁人不知,除了那位名头顶着天、权柄却触不着地的小皇帝,以及那位名实相副的靖王外,就数您权势最盛。
更何况,您私下培植的党羽爪牙,恐怕多到连您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宋仲衡顿了顿,颇有些扬眉吐气:“如今好了!我儿认了靖王作义父,那便是一家人。哼,看他右相日后还如何嚣张,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他越看儿子越是欢喜:“我儿果然有傻福。世人都说我儿痴傻,依为父看,知儿乃是绝顶聪明,只是此前尚未开窍罢了。”
宋知微望着自信满满的老爹,眼角竟真有些湿润。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世,他的亲生父亲早逝。这一世,他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得了这样一位好父亲。
当真是亲爹啊!
他望着丞相爹,软软唤道:“爹,爹爹!孩儿昨夜做梦,梦见一位圣人,他说要启迪我的智慧。原来,圣人说的话竟是真的。”
“我儿从小便会撒娇。”宋仲衡轻轻握住他的手,回忆道,“为父记得,你幼时若是顽皮犯错,为父重话还未出口,你眼圈便先红了。不像你那三个兄长,性子随我,倔得很,没少挨鞭子。”
“知儿谢谢爹爹厚爱。”宋知微笑起来,脸颊现出两个浅浅梨涡,添了几分甜意。
“我儿如今开了窍,为父甚是欣慰。”宋仲衡看着少年清澈明亮的双眸,虽知那梦中圣人之说多半不可信,却也想起曾听过些更荒诞的传闻。
譬如,有那愚钝之人,酣睡一觉,醒来便心智豁然,判若两人。与此相比,圣人点化倒也不算最出奇了。
父子二人说笑间,宋知微抬眸望向夜空,恰看到一颗星星异常明亮。
他眨了眨眼,那星星也似对他眨了眨眼。
人都说,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也不知那颗星是不是原主。
不过,兴许他就是原主,原主亦是他。否则,何以要他來承受这番因果呢。
*^_^*
接连几日,宋知微都乖乖待在府中,等着他那便宜义父派人来接。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认亲的消息,却等来了一年一度的皇家马球赛。
这马球赛在永明朝可谓一大盛事,皇家子弟、官员亲眷,只要年龄合适皆可参与。
往年,宋知微虽不曾上场,但请帖上年年都有他的名字。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宋知微手中正握着那份烫金请帖。落款处,甚至还印了一小株浅粉的桃花。
啧,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相亲大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