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被他盯得背脊一凉。
自己连三寸不烂之舌都使上了,难道还撼不动对方那磐石般坚硬的心?
“王爷……”他撇撇嘴,再开口时,语气里不免染上几分委屈。
却听谢铭祁缓缓地、认真地开口:“宋小公子,所言极是。”
就为夸他一句,有必要摆出这般架势?
宋知微暗暗松了口气。
谢铭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宋小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宋知微心头一乐,这分明是对方递过来的橄榄枝。
他正打算牢牢接住,全家生死命运此时皆系在他一人身上,只觉得背负大山般沉重。
这时,沈五扣了扣门扉,而后步履匆匆而入,俯身在谢铭祁耳边低语几句。
谢铭祁听罢,眸色明显一亮,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随即也侧首附耳,对沈五吩咐了什么。
沈五领命退出,顺势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宋知微心头一跳。
气氛似乎蓦然不同了,原本宽敞的屋子,也因这阖上的门扉,陡然显得逼仄起来。
他盯着紧闭的门:“王爷,这是何意?”
谢铭祁笑得温文:“无事。只是想着宋小公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不适宜太多人听见。”
“王爷……考虑周详,在下佩服。”宋知微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片刻后,门外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谢铭余光瞥过,淡声道:“继续吧,宋小公子。”
宋知微定了定神:“待李多福,咳,在下的仆从回府,家父便会知晓我被请入了王府。届时,我再将告密之事和盘托出,家父自然有所顾忌,不敢妄动。”
“宋小公子说得在理。”谢铭祁指节轻叩桌面,“可……若你事后反悔,本王岂非白忙一场,还平白得罪了左相?宋小公子,不若再想想,可有让你我皆安心的法子。”
“这……”宋知微猛然一击掌,起身道,“有了,王爷,为了拉进彼此关系,加深你我信任。王爷若不嫌弃,在下愿与您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您便是我的亲兄长。”
门外,那影子猛地一颤,伸手扶住廊柱,才堪堪站稳。
虽是春分时节,天气尚未彻底回暖,那人却心急如焚,额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只在原地来回踱步。
若非沈五沈十拦着,怕早已冲了进来。
“宋小公子,”谢铭祁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门外一扫,语中隐约含着笑意,“左相若知你如此行事,恐怕不会应允吧?”
宋知微暗骂:这人怎么回事?方才那话有那么好笑?
“王爷,我也是情非得已。家父……会体谅我一片苦心的。”
“哈,”谢铭祁轻笑一声,“那本王允你便是。只不过……”
“嗯?”宋知微目光灼灼,“王爷但说无妨。”
太好了!自己不愧是天生的谈判高手。爹,兄长们,等着谢我吧。
谢铭祁脸上笑意倏然加深,仿若终于逮着猎物的猎手,从容中透出几分得色:“本王若成了你兄长,左相岂不是要高我一辈,成了我‘爹’?这恐怕……不妥。宋小公子,不如再想想?”
“啊!王爷这是觉得这样矮了我爹一头,嫌弃辈分低了?”宋知微心中暗忖对方斤斤计较。
这时突然一串乱码飘过,弹出选项:
【A.跪下喊爹 B.扑上去亲他 C.转身就跑】
宋知微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却得到了提示一般,不就是在他这儿,抬下对方身份,毫无难度。
他秒选A,当即挺直身体,丝滑跪地,抱住男人大腿,泪眼汪汪:“义父!受孩儿一拜。”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是男儿就得先保命,保住自己命,保住全家人的命。
谢铭祁再也忍俊不禁,笑声毫不克制,分外飞扬。
他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又六的年岁,且他自恃长相年轻,而这宋小公子,怎么看也有十七八的年纪。自己平白得了个这般大的义子。
随即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脸:“宋小公子,倒真是个妙人。既如此,本王便收下你这义子。”
那笑声却如刀子般扎在门外身影的心头。
宋知微愣愣瞧着他,这般好笑?这就成了?
也罢!义父更亲。
谢铭祁起身,走到宋知微面前,笑容满面地伸手扶起他:“夜已深,本王……”
他轻咳一声,“义父改日再为你办个隆重的认亲礼。”
宋知微起身,亲切开口:“谢义父。”
二人说笑着,并肩向门走去。
门一拉开,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知微的笑容瞬间僵住,战战兢兢,温软低柔地唤道: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