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宋知微,”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马车拱手一礼。
而后顿了顿后扬声,“在此等候靖王殿下,确有要事相告。”
马车内静默了片刻。
“宋知微?”那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方才开口的侍卫开口:“禀王爷,是左相府上的——那位据说有些痴症的四公子。”
“左相家的小公子?”谢铭祁声音变了变。
“正是。”宋知微挺直了背脊。
“呵,”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随即帘子被彻底掀开。
谢铭祁并未下车,只是坐在车内,借着灯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他面容清隽,俊极雅极,眸光在夜色中亮如寒星,周身自带王者气度。
“今日朝堂上,你父兄才与本王相谈甚欢。深夜到此,你倒是说说,有何要事,需你如此隐秘相候?”
一个杀不死的左相本就够他心烦,如今又来了个有痴症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和他说有要事相告。
杀伐果决的他,头一回觉得这世道很癫,而且是疯癫的癫。
宋知微只感觉对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迎着谢铭祁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此事关乎国本,在此地……”
随后,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靖王府正门,以及那些沉默的护卫,“恐非详谈的地方。不如在下随王爷入府再行告知。”
随行侍卫面面相觑,嘴角微微抽动,特么忍得好辛苦。
国本?一个傻子在和王爷谈论国是。
谢铭祁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前这少年,说出的这番话,这般胆识……可不是传闻中的痴傻之人能做出的。
他目光扫过少年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紧绷的身形,又掠过不远处藏在树后另一个人的身影。
谢铭祁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带他进来。”
一名护卫来到宋知微面前,抬手示意:“宋公子,请。”
李多福看着自家公子真要随王府的人入府,急得闪身而出,唤道:“公子。”
宋知微回头,明明害怕得轻抖,却强装镇定地眨了眨眼:“多福,你先回去告诉爹,让他晚点来接我。”
谢铭祁背着众人轻扯了下嘴角,分明是怕自己扣在王府却说得和逛园子似的,看来少年要说的事,果然非同一般。
王府正厅,谢铭祁端坐主位:“说吧,宋小公子。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说完,轻抿着茶,只等着宋知微开口。
坐在谢铭祁左下方的宋知微又饿又渴,猛地灌了一口。
这才一本正经,一字一顿道:“禀王爷,我爹要造反。”
向来端方沉稳的谢铭祁“噗嗤”一声,含在嘴里的茶水竟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微:“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宋知微闷闷地想,李多福也没和他说靖王年纪轻轻地就耳背呀!
他又一字一顿道:“禀王爷,我爹要造反,要谋朝篡位。”
谢铭祁抬眸看了眼侍卫,只见侍卫同样面露讶色,重重地点了下头,其续茶的手都很是不稳。
宋知微:“……!”
还是没听清?果然是耳背呀。行罢!重要的事果然要说三遍。
他起身,径直走向靖王,停在他近处,又重复了次:“我是说,我爹,左相,他要造反。”
谢铭祁看着眼前的少年,今日早朝欲除左相的念头方被按下,如今倒好,这小傻子眼巴巴地到王府,到他跟前来举报自家的老子。
而且,重复多次,定然是知道什么秘辛。
“宋小公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若是真傻,你说的话本王可是不信的。”
呵!这狗王爷还想套路自己,宋知微不禁在心中腹诽。
不过,谁套路谁,还不一定呢?
可惜了,王爷,如今现在你面前的人,如假包换,智商二百五,不多不少。
他垂眸,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牵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竟透出几分鲜活的狡黠:“王爷,您觉得……在下行止,像个傻子吗?”
谢铭祁抬眸,与他目光相接。
少年的笑容过分晃眼,眸子里像盛着星辰,竟让他心头那丝异样又浮动了一下。
他没答话,只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宋知微本还算从容,此刻却不由得一愣。
他自觉身量已算高挑,可谢铭祁站起身后,压迫感陡然袭来。
方才坐着不显,如今距离拉近,他才发现对方竟足足高出自己半个头,肩宽腿长,阴影笼罩着自己。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下一动便想往后退去。
谢铭祁却已先一步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闪避。
谢铭祁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极轻、极缓地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宋知微的耳廓:“宋小公子,果真是……大义灭亲。”
剧情发展不对啊!
宋知微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人有病吧?好好说话不行吗,怎么就突然上手了?!
他头皮发麻,方欲挣开,谢铭祁却已先一步松了手,干脆利落地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开口道:“来人。”
立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应声入内。
谢铭祁的目光落在宋知微瞬间僵住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将这位宋小公子……抓起来。”
宋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