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嘲笑,只因公子这智商确实如孩童。
宋知微眼睛亮了。
前几次谋反,靖王要么在外征战,要么被爹用计暂时绊住,而大哥宋明微恰班师回朝、手握兵权威压京师。
但这次——大哥的军队还在北境,靖王却好端端地留在京城。
变数!
“多福,”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傻子的模样,“这会儿,爹该下朝了吧?”
“快了,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
既如此,那位靖王,想必,也快回府了。
爹,既然九头牛都拉不回您造反的心,您儿子这回,要“大义灭亲”了。
而此时,朝堂之上,却是唇枪舌剑。
宋知微的爹——左相宋仲衡正言辞朗朗:
“陛下,臣要弹劾丰州知府,其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公款,并与漕帮勾结,包揽江淮一带盐铁开采,并以高价售出,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臣,附议。”左相一派的官员齐声应和。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左相宋仲衡的两个儿子,大理寺少卿宋熹微,户部侍郎宋覃微。
龙椅上的小皇帝,稚气未脱,此时,坐在龙椅上,一双脚虚悬着,尚够不到青砖地面。
他略不安地看向位列武官之首的靖王——谢铭祁。
却见谢铭祁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左相,眸中更是难得流露出惊疑之色。
没收到信号的小皇帝不由地心慌慌,顿时如坐针毡,他求救似的看向身旁太监。
太监却恰恰直视前方,端得那叫一个恭敬。
这老太监也是跟过先帝的,心里头门清,这形势如同待爆的雷,谁踩炸谁。
小皇帝只能轻咳了声:“左相,所言有理。”
哪知话音方落,右相反唇相讥:“陛下,谁人不知,宋家三父子一个鼻孔出气。此事,还须另派都察院核查,断不可听信左相的一面之词。”
宋熹微和宋覃微方想出列,左相冲着他们摇了摇头,随即轻笑了声:“右相,谁人不知,那知府受你一手提拔。如今,他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右相你又知道多少,甚至……参与其中。”
右相横眉怒目,气得浑身轻颤:“宋仲衡,你少血口喷人。”
他转而看向高位,声音已染凄色:“陛下,靖王,老臣清廉半辈子,却被左相这般诋毁。请为老臣做主呀。”
说着,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左相跟着跪了下去:“陛下,老臣请求将丰州知府革职查办。”
小皇帝面色一变,心中将左相和右相骂了个遍,整天就知道吵吵吵,朝堂都快成民间的早市了。
“两位丞相,快快请来。”
“望陛下圣裁。”
左相和右相本就是跪个过场,小皇帝话才说完,二人已迫不及待起身。
动作竟有几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左相重新回到队列,却觉浑身不自在,只因谢铭祁的目光,有如实质般盯着自己。
一抬眸,恰与谢铭祁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左相心下有疑,脑中迅速将最近得罪的人,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最终得出结论,这也没哪里惹着靖王呀。
殊不知,从左相进入大殿那一刻开始,谢铭祁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左相身上,再未离开。
直到现在,谢铭祁的脑袋都还在嗡嗡作响,以至于跪在大殿中央的左相,方才说了些什么,他半个字也未听清,更未听进去。
他前脚分明才下令诛杀丞相,后脚对方便又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八次!他杀了左相整整八次。
对方却重活了八回。
他侧首看向龙椅上稚气未脱的小皇帝——自己的亲侄子,又缓缓将视线移向左相。
这一比,那左相竟被衬托得,隐隐透出几分帝王气度。
他心头一凛:莫非……左相有不死之身?还是说,这老匹夫才是真龙天子?
一股淡淡的无力感,结结实实盈满心头。若果真如此,谢家天下岂非要易主了?!
大殿内,群臣皆用余光暗暗扫视左相与靖王,气氛诡异又微妙。
窃窃私语声渐起。
“依诸位看,靖王是站在左相,还是右相那边?”
“自是右相。左相近来,越发肆无忌惮了。”
“慎言。右相行止,亦未必皆正。”
谢铭祁耳力极好,议论声悉数入耳。
他可是知道,左相和右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一个明着张扬,一个暗中使坏,他倒是瞧不出有何区别。
“陛下,本王建议由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核查。确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官,”他目光扫过左相又扫过右相,“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贪官。不仅是贪官,那些心存谋逆之心的乱臣贼子更是应当诛九族。”